这是张纯如最后的遗容,她安详地躺在棺椁里,丈夫亲吻她的额头,与她做最后的告别,她的父母和弟弟也都来了,送别张纯如。
告别仪式的现场格外清冷庄重,殡仪馆外的草坪上,摆放着一张张纯如的巨幅遗像,照片里的她眉眼温柔、神情沉静,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坚定。
熟悉她文字的人,很难把眼前这场悲伤的送别,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华裔女作家联系在一起。很多人只记住她写出了轰动西方的历史纪实作品,却很少读懂这份荣誉背后,压在她身上一层层难以卸下的重负。二十多岁的她,拥有不错的职业前景,完全可以挑选更轻松讨喜的写作题材,可一次偶然看到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照片,内心巨大的震撼,驱使她一头扎进这段少被西方世界知晓的苦难过往。
为完成这本书,她往返中美两地,泡在档案馆翻阅卷帙浩繁的原始档案。对着泛黄的战时记录、老兵口述笔录,一字一句整理查证,还亲自登门寻访尚且健在的大屠杀幸存者。那些幸存者埋藏心底几十年的伤痛回忆,毫无过滤地倾倒在她面前。别人看完片段史料都会内心震颤,而她要日复一日浸泡在满是苦难的记录之中。
长期直面人间惨剧,已经在慢慢消耗她的精神。书稿出版之后,书籍迅速登上畅销书榜单,打破西方社会对南京大屠杀历史的认知盲区。巨大的影响力,也引来了部分否认历史的极端分子的敌视。谩骂诋毁源源不断涌向她,签售活动遭遇当众挑衅,还收到过带有恐吓意味的信件。这些恶意持续骚扰着她和家人,让本就紧绷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 。
这里必须客观看待一段过往,抑郁症的发作,是生理、心理、外部压力多重叠加的结果。不能简单把悲剧全部归罪于外部恐吓。可我们无法否认,书写苦难带来的精神耗损,再加上持续不断的恶意骚扰,实实在在加重了她的病情。她曾努力求医治疗,也依旧坚持自己的写作事业,只是病症带来的痛苦,已经超出她能够承受的极限 。
外界看到的是她作品带来的荣光,看不见深夜里她独自对抗精神病痛的煎熬。她提笔,不是为博取什么名利,只是不想数十万遇难同胞,彻底沦为世界历史里一笔模糊的记录。她以一己之力,把一段被忽略的民族苦难,推入国际公众视野。
生命定格在三十六岁,这个勇敢的女性离开了。可她写下的文字,一直留存至今,时刻提醒后人,真相不应该被时间冲淡。后世再回望她的一生,我们致敬她的勇气,也更该看见,为历史发声的人,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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