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2年,51岁的马皇后病重,朱元璋大怒:"你想死就死吧!你死了,老子多得是女人立后。"这话从奉天殿传到坤宁宫时,宫女们吓得把手里的药碗都打翻了——谁不知道这对夫妻从濠州红巾军起家,一路走到九五之尊,朱元璋杀功臣时眼睛都不眨,唯独在马皇后面前,像个耍脾气的孩子。此刻他在病榻前走来走去,龙袍腰带散着,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马皇后靠在引枕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听见这话也没恼,只是抬了抬眼皮。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从郭子兴帐下那个被人排挤的穷小子,到如今坐拥天下的洪武皇帝,他越是发狠,心里越是怕。她咳嗽了两声,胸口像扯风箱一样响,缓过气来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重八,你坐下。”
朱元璋脚步一顿。这世上敢叫他小名的,除了眼前这个快死的女人,再没第二个。他瞪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到底还是一屁股坐回床边的绣墩上,绣墩被他压得咯吱一声。马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枯瘦的脸上,像冬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你杀那么多人都没怕过,怎么到我这儿,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了?”
朱元璋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出一句:“谁怕了?我是嫌你麻烦。太医开的药你不喝,非要折腾,你以为你还是当年能背着伤员跑几十里的身子骨?”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马皇后没接话,伸手去够床头那只粗瓷碗。那是她特意让人从濠州老家带来的,当年朱元璋在郭子兴帐下受气,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她就是端着这样一只碗,把刚烙好的饼揣在怀里,胸口烫出一片红印子,偷偷送进去给他吃。如今碗还在,饼早就没了,碗底磕了个豁口,她却一直留着。
朱元璋看见那只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碗摔在地上,粗瓷碗碎成几片,渣子溅到龙袍下摆上。“你现在想起这个了?早干什么去了?我让你喝药你不喝,让你歇着你不歇,你是成心要扔下我!”他吼得殿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外面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马皇后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轻轻叹了口气:“重八,你记不记得至正十四年,你在滁州得了痢疾,上吐下泻,军医都说没救了。我当时怀着标儿,挺着大肚子,三天三夜没合眼,拿湿帕子给你敷额头,一口一口喂你喝米汤。你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妹子,咱俩死也要死在一块儿。”她顿了顿,眼角有泪光,但没掉下来,“如今你是皇帝了,这话就不作数了?”
朱元璋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蹲下身,一块一块把碎瓷片捡起来,粗糙的大手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也不管,只是把碎片拢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作数。”他声音闷闷的,头也不抬,“怎么不作数。可你得喝药,你得活着。你死了,谁管着我?谁叫我重八?”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那张杀伐决断的脸上全是狼狈,“徐达死了,刘伯温死了,李善长也死了,我身边连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你要是再走了,我……”他说不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马皇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上。朱元璋浑身一震,反手就把她的手攥住了,攥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被风吹走。马皇后任他攥着,慢慢说:“药我喝,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朱元璋连忙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你说,一百件都行。”
“别再杀人了。”马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太子仁厚,你留给他一个太平天下,别让他难做。还有,我死后,你找个贤德的女人立后,别找那些只会奉承你的,要能管着你,能跟你说真话的。”她喘了口气,“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喝药。”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站起来,朝门外喊:“太医!把药端进来!重新煎!煎浓点!”然后转回身,把马皇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胡茬扎着她干枯的掌心,“我答应你,都答应你。但你得给我活着,你活着才能看着我,不然我管不住自己,又该杀人了。”
马皇后终于闭了闭眼,嘴角弯了弯。窗外传来太医匆匆的脚步声,药碗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朱元璋粗声粗气的催促。坤宁宫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忽然就被冲散了。宫女们偷偷抬头,看见皇帝坐在床沿上,一手握着皇后的手,一手还攥着那把碎瓷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龙袍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皇后的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活着,你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