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家，儿子前阵子走了。25岁。据说是网贷，借这家还那家，滚到28多万。撑不住，喝了农药。

他叫小凯，住在我家楼上。
他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资四千多。
最开始他只借了五千，买了个新手机。
后来他换了工作，工资没涨，房租涨了。
他又借了一笔，还上一笔。
再后来他同时欠了八家平台，每月还款日排得比工资还密。
催收电话打到他爸手机上，他爸帮他还了五万。
剩下的他没说，他爸也没问。

那天下午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妈敲门叫他吃饭，没人应。
他爸把门踹开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警察也来了，在房间里拍了几张照片。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未读的催收短信。

他爸坐在楼梯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掉在水泥地上，他用鞋底碾了一下，又碾了一下。
他妈把那部手机收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又推了一次才关紧。

过了几天，催收电话还在打。
他爸接了一个，说人没了，你们找谁要。
对方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后来就没有再打来过。

楼道里安静了很多。
楼上那户的灯晚上亮得比以前早。
他妈偶尔下楼买菜，见人点一下头。
他爸把门口那双拖鞋收进了鞋柜。
那间房门一直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来。

有一次我上楼，看见他妈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没有开门。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又拔出来。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下楼去了。

后来那家人搬走了。
房子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
他们不知道以前住过谁。
阳台上的那盆绿萝被留了下来，新住户给它浇了水。
它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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