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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蓉然(—1990),女,上海英语专科学校的校花,她是女学生给空军英雄献花时的代表。1932年和高志航结婚。 婚礼后第十天,叶蓉然去上海英语专科学校教务处办退学。教务长翻出她的成绩单,差两个学期就能毕业。他把钢笔推过来,问她要不要再想想。 她没想,签了字。 高志航的驻地在杭州笕桥。她收拾

叶蓉然(—1990),女,上海英语专科学校的校花,她是女学生给空军英雄献花时的代表。1932年和高志航结婚。

婚礼后第十天,叶蓉然去上海英语专科学校教务处办退学。教务长翻出她的成绩单,差两个学期就能毕业。他把钢笔推过来,问她要不要再想想。

她没想,签了字。

高志航的驻地在杭州笕桥。她收拾出两只皮箱,一只装旗袍和高跟鞋,一只装英文课本和字典。到笕桥那天是个阴天,机场远处的飞机像铁灰色的大鸟趴在地上。

家属院在机场西边,一排平房,住了十几户人家。叶蓉然很快发现,这里和她习惯的生活隔得很远。丈夫们天不亮就出门,太太们聚在一起打牌、纳鞋底、说闲话。她试着坐过一回,听她们聊谁家孩子出疹子、谁家男人又摔了飞机,插不上嘴,从此不再去。

高志航不让她碰家务以外的事。他说,你就在家待着,别给我添乱。

她在家待了一个月,把带来的英文书翻了四遍。第五遍实在翻不下去了,就去找高志航,说想找点事做。

高志航说,你能做什么。

叶蓉然没答。

转机来自隔壁刘太太。刘太太的丈夫也是飞行员,队里发下来一批英文的飞机维修手册,搁在仓库里没人看得懂。刘太太知道叶蓉然上过上海名校,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来问她。

叶蓉然去仓库翻了一下午,抱回一摞手册。她花了三个晚上把目录和常用术语译成中文,抄在纸上。

高志航看见桌上的稿纸,拿起来翻了两页,没说话。第二天他把稿纸带去了队部。

过了几天,队长亲自上门,说这批手册能不能再多译一些。叶蓉然答应了。

她把家属院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每周二、四晚上给几个年轻机械师讲课,从英文字母开始教起。来的人从三个变成五个,又从五个变成八个。

闲话跟着来了。有太太在院子里说,一个女人家,整天跟一群男人关在屋子里,像什么话。话传到叶蓉然耳朵里,她没理会,照常上课。

高志航也听到了风声。有天晚上回来,他站在那间教室门口,等机械师们散了才进屋。他说,要不别教了。

叶蓉然把桌上的书合上,说:“你飞你的,我教我的。我又没做错事。”

高志航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第二年春天,上海来了封信。学校教务处说,她之前的成绩还保留着,如果愿意回去,可以插班复学。

叶蓉然拿着信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傍晚高志航回来,她把信递过去。

高志航看完,问:“你想回去?”

叶蓉然走到窗边,看见机场上有架飞机正在降落,轮子擦在地上冒出一股烟。

她说:“不回了。”

那封信她压在箱子底下,没再拿出来。

1937年夏天,高志航在周家口机场升空迎战那天,叶蓉然正在给机械师讲发动机零件的英文名称。有人跑进院子喊了一声,她放下粉笔走出去,之后再没回过那间教室。

她没回上海。航校西迁,她带着孩子跟着走,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找间屋子继续教英文。抗战胜利后她在杭州落脚,一直住到1990年。

那只装书的皮箱跟着她搬了七八次。晚年在杭州,有学生来看她,看见书架上一排翻烂的英文手册,问她当年退学后不后悔。

她指着手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说:“这些字,都是那几年在笕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