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郑则仕公司破产,欠下8000万外债,走投无路之际,他给昔日好友周润发拨去了电话“发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润发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阿肥,我不是不帮你,但我这边也在筹备去美国发展,资金实在周转不开。”郑则仕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桌角,指甲有些发白。他嗯了一声,说:“我明白,打扰了。”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里坐了很久。窗外是香港寻常的夜晚,霓虹灯的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摊开一片模糊的彩色。他想起几年前在片场,发哥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合作”。烟是什么牌子他忘了,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
妻子从里屋出来,轻轻放下杯水在他面前。他没抬头,说:“没成。”妻子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过了一会,她说:“要不,问问阿卫健?你以前那么帮他。”
郑则仕搓了把脸。张卫健是他带出来的,去年刚因为部电视剧红起来,片酬涨了不少,之前公司还欠着他两百多万片酬没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号码。
这次见面约在茶餐厅。张卫健来得晚了些,坐下时把墨镜摘下来。“仕哥,”他叫了一声,视线在郑则仕脸上停了停,很快移到面前的奶茶杯上。
郑则仕把情况简单说了,最后道:“那笔片酬,能不能先让我应急?等我缓过来,连本带利……”
张卫健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着玻璃杯壁,叮叮地响。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仕哥,我也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而且……公司那边催得紧。”
话没说透,但意思清楚了。郑则仕点点头,没再往下说。两人又坐了会儿,张卫健说还有通告,先走了。郑则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抬手叫服务员埋单。
一周后,律师函寄到了公司旧址——那里已经贴了封条。信转到郑则仕手里时,他正在出租屋整理剩下的几箱东西。妻子接过来,拆开看了,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他。
郑则仕扫了一眼,折起来,塞进旁边准备扔掉的废纸堆里。他继续收拾,从箱底翻出个旧相框,是当年电影开机时拍的合照,里面有不少人。他看了会儿,把相框也扔进了废纸堆。
搬去出租屋那天下着小雨。房子在深水埗,旧楼,楼梯间有潮湿的气味。儿子抱着自己的书包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爸爸,我们以后还回得去吗?”
郑则仕提着个大编织袋,顿了顿,说:“会的。”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安顿下来后,他开始给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人打电话。大多数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听明来意后便找借口挂断。有天下午,他犹豫了很久,拨通了刘德华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一时没说出话。那头先开口了:“阿肥?是你吗?”
郑则仕清了清嗓子,把借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没说出口,刘德华接着说:“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了一些。”
“不太好。”郑则仕实话实说。
“明天有没有时间?来我公司聊聊。”刘德华的声音很平常,像在约一顿普通的饭。
第二天,郑则仕坐在刘德华办公室里,手里捧着杯热茶。刘德华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说:“我这边有部戏,缺个监制,你要是愿意,过来帮我。片酬按市场价,预付三成。”他抬起头,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白拿。”
郑则仕握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谢谢。”
“谢什么,”刘德华摆摆手,“好好做事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郑则仕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他想起昨天儿子问的那个问题,现在好像能给出更具体的答案了。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