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里的两个人生
2010年8月,林森浩搬进复旦大学枫林校区西20宿舍楼421室。一年后,黄洋也调入这间寝室。
两人都是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2010级硕士研究生,分属不同医学专业。一个是寒门子弟,靠奖学金一路读到研究生,学术上很早就发过论文,但性格孤僻内向。
另一个来自四川自贡,2005年以690分的高分考入复旦,本科毕业后去西藏墨脱支教,担任队医,是“圆梦墨脱”社团的骨干成员。黄洋性格开朗,爱开玩笑,在同学中人缘极好,案发前不久刚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取本校耳鼻喉科博士研究生。
两个年轻人,各有各的优秀。
然而,同一屋檐下的摩擦,远比想象中琐碎,也远比想象中致命。林森浩后来在供述中坦言,两人没有直接冲突,只是彼此“有些看不惯”。他不喜欢黄洋开玩笑总要占上风,也不喜欢黄洋偶尔说教式的口吻。
这些事,放在多数宿舍里,大概不过是毕业散伙饭上的一句笑谈。但在林森浩心里,它们没有消散,而是一点点沉淀下来。
2013年3月下旬,黄洋随口提起愚人节快到了,想“整一整”人。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林森浩却当了真。他后来供述:“当时黄洋正好讲到愚人节要捉弄人的话,加上平时也经常互相开玩笑……我想,那我就整你一下。”
一个念头,就这样在实验室与宿舍之间,完成了从闪现到付诸行动的跳跃。
3月31日下午,林森浩以取物为借口,从同学处借得钥匙,进入他曾实习过的中山医院影像医学实验室。他取出了2011年参与动物实验后存放于此的二甲基亚硝胺原液——一种剧毒化学品。当天傍晚,他回到421室,趁无人之际,将全部原液注入宿舍饮水机内。
做完这一切,他把试剂瓶和注射器装进黄色医疗废弃物袋,丢到了宿舍楼外的垃圾桶里。
第二天早上,黄洋像往常一样从饮水机接水喝下,随即出现呕吐症状,当天中午便前往中山医院就诊。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或许还有转机。
但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黄洋的病情持续恶化,从普通门诊转到重症监护室,从肝功能受损发展为多器官衰竭。而林森浩,从头到尾没有说出真相。即便在接受公安人员询问时,他仍然刻意隐瞒。直到4月12日凌晨,公安机关锁定其作案嫌疑并依法传唤,他才供述了投毒事实。
四天之后,黄洋经抢救无效死亡。法医鉴定结论是:二甲基亚硝胺中毒致急性肝坏死,引发急性肝功能衰竭,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
一个原本前途光明的年轻生命,就这样在一杯水中被划上了句号。而投毒的那个人,同样来自名校,同样手握令人羡慕的学术履历。
案发后,复旦大学177名学生曾联合签名求情,建议给林森浩一条生路。但法院审理认为,林森浩明知二甲基亚硝胺系剧毒化学品,仍向饮水机内投放大剂量原液,且在被害人入院救治期间刻意隐瞒真相、编造谎言,杀人故意明显。
2014年2月1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林森浩死刑。林森浩提出上诉。2015年1月8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年12月11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林森浩被依法执行死刑。
两个家庭,就此坠入深渊。黄洋的父母失去了独子;林森浩的父亲在法庭上放声大哭——一位父亲等来了“杀人偿命”的判决,另一位父亲等来的却是儿子的死刑。
两位白发苍苍的父亲走出法庭时,都泪如雨下。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发持续关注,不单单因为凶手与被害人同为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更因为它暴露出的问题太过普通、太过日常——宿舍里那些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小摩擦,如何在一个不善沟通的人心里发酵、膨胀,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林森浩在死刑执行前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他作为医学研究生,却缺乏对生命的敬畏。这话听起来像是忏悔,但忏悔来得太迟。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全文共约116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