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无锡荣氏的家谱里,记着一个叫荣郅隆的名字,排在荣寿昌名下,是七个儿子里最小的那一个。
很长一段时间里,台湾的荣怡平对这个名字几乎一无所知,哪怕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1970年出生,到2015年站上央视寻亲节目的舞台,中间隔了整整45年。
这45年,她一直在找父亲,找到最后才弄明白,自己的父亲出自无锡荣氏大家族,那个在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史上绕不开的家族。
一纸婚照牵出身世谜团
话得往回倒,倒回到1970年。
那一年,台湾女子曹效灵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荣郅隆,两人没交往多久就结了婚。
荣郅隆是无锡人,年轻时当兵,随部队到了台湾,退役以后改行做了医生。
日子刚过起来,事情就出了变故。
孩子还没出生,荣郅隆就离开台湾回了大陆,走后只和家里联系过一次,此后再无音讯。
当时两岸处在隔绝状态,不通邮也不通航,一个人跨过海峡,基本就等于断了线。
曹效灵后来没有再嫁,和丈夫有关的照片和物件,她都处理掉了,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荣怡平跟着母亲住在外婆家,屋里找不出一张父亲的照片,家里长辈也绝口不提这个人。
五岁那年过年,表弟当众说她是没爸爸的孩子,她这才知道自己家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
上学以后,同学隔三岔五问起她父亲,放学时别的孩子有爸妈来接,她就一个人走回家。
据她后来在节目里讲,从那时起她就给自己定了规矩,什么事都要做好,在学校里一直考第一,还当过模范生。
转机来得有点偶然。
成年以后,她在姨姥姥家翻到一张母亲的婚纱照,母亲身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姨姥姥看瞒不住了,才把当年的经过讲给她听。
她由此知道,父亲叫荣郅隆,老家在江苏无锡。
线索就这么一点,可总算有了个方向。
一页族谱接通百年血脉
能去大陆找人,也得赶上时候。
1979年1月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提出两岸尽快通航通邮,方便双方同胞探亲访友。
1987年11月2日,台湾红十字组织开始受理民众赴大陆探亲登记,许多隔海几十年的家庭从这时候起陆续踏上回乡的路。
1995年,25岁的荣怡平第一次来到大陆。
她直奔无锡,拿着一个名字到处打听,问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出来。
后来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去上海图书馆查家谱。
上海图书馆的家谱收藏在国内数一数二,无锡荣氏的谱牒也收在里面。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还真翻到了“荣郅隆”三个字。
到这一步,她才第一次从白纸黑字上确认,父亲是无锡荣氏的后人。
荣氏这个家族,在无锡几乎无人不知。
清朝末年,荣熙泰在外经营钱庄,给家里攒下了最初的家底。
他的儿子荣宗敬、荣德生后来投身实业,1901年在无锡创办保兴面粉厂,后改名茂新,此后又在上海办起福新面粉厂,1915年创办申新纺织厂。
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荣家的面粉和棉纱产量在国内民族企业里排得上前列,兄弟俩也被人叫作“面粉大王”和“棉纱大王”。
荣德生之子荣毅仁在新中国成立后积极参与社会主义改造,1979年10月4日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成立,由他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1993年3月27日,他在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当选国家副主席。
荣郅隆这一支,正是从这棵大树上分出来的枝杈。
可惜,族谱只能告诉她父亲是谁,却说不清父亲回大陆以后去了哪里。
母亲对当年的事一直没放下,寻亲这件事就搁了下来,一搁就是二十年。
一扇大门揭开半生离散
2014年4月5日,央视大型公益寻人节目《等着我》开播,节目联合公安等部门力量,帮分离的家庭找人,其中不少是两岸亲属。
荣怡平报了名,把父亲的名字、籍贯和族谱上的信息一并交给了节目组。
2015年,她带着母亲曹效灵一同来到节目现场。
主持人倪萍问曹效灵,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再嫁。
曹效灵答得很干脆,说是不想让女儿再受委屈。
按节目的规矩,寻亲的人要站在一扇大门前,门开了,答案才揭晓。
那天门开了,走出来的是荣怡平的堂姐荣珩,荣郅隆大哥的女儿。
两人站到一块儿,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
荣郅隆1970年以后的经历,是荣珩一点点讲出来的。
他回到无锡时,母亲已经去世。
回大陆以后,他一直惦记着台湾的妻子和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写过信想寄过去。
可那时两岸还不通邮,这些信一封也没送到母女手里。
再往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得了重病。
1979年1月28日,荣郅隆在无锡病逝。
算一算,从《告台湾同胞书》发表到他去世,前后还不到一个月,两岸通邮通航的那一天,他终究没等到。
荣珩那年12岁,帮着家里料理叔叔的后事,在遗物里看到了他从台湾带回的照片。
家里人也是从这些照片上才知道,他在台湾还有一个家。
节目录完,荣怡平陪母亲去了无锡,在荣郅隆安葬的陵园里祭拜。
她对着墓碑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隔了45年。
此后她和无锡的荣氏亲戚一直有来往,有空就回大陆走走,回老家看看。
像荣怡平这样的家庭,在两岸并不少见。
台湾作家张至璋1949年随母亲去台,1992年回大陆寻父,一直找到2001年才有结果,后来把这段经历写进了《镜中爹》。
河南密县人来振权去台后再没见过大陆亲人,据中国新闻网2014年9月27日报道,他的子女靠着一封寄到台北的寻亲信,才和找了他们40年的姑姑联系上。
重庆荣昌籍的廖扶康2005年离世前留下遗愿,2022年9月22日,他的女儿廖奕麒和重庆堂兄通过视频第一次见了面。
如今寻根的路比当年好走多了。
据福建日报2024年1月29日报道,厦门推动两岸族谱数字化,台胞在手机上输入祖源信息,不到一分钟就能查到“世系血脉图”,不少人顺着这条线找回了原乡。
荣怡平当年在上海图书馆一页页翻出的,其实也是同一条路。
荣郅隆写给妻女的信没能寄出去,可他的女儿最后还是循着家谱找到了无锡,找到了荣氏族人,也找到了父亲的墓前。
到2026年11月,荣郅隆离世已经四十七年多了,而台湾女儿那趟跨越45年的寻父之旅,也把她和无锡荣氏大家族重新连在了一起。
参考文献:
1. 中国新闻网:《台湾一家庭跨海大陆寻亲40年 一封信助圆梦》,中国台湾网转载,2014年9月28日。
2. 福建日报:《推动族谱数字化,帮台胞找到“回家”的路》,福建省商务厅网站转载,2024年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