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王效禹被安置回到青州老家，他不止一次向当地部门递交申请，主动要求去烈士陵园做义务守墓人，只想日夜陪伴当年牺牲的战友，可每一回申请，都被委婉回绝了。
 
 
1985年秋天，山东青州高柳镇段村的街口，七十多岁的王效禹拄着拐杖走进民政部门。
 
 
他刚从外地安置回老家，头发花白，腰板还挺直。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手写申请，说自己想去烈士陵园当义务守墓人，不要钱也不要编制，就想天天陪着早年牺牲的战友。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让他先回去等消息。
 
 
过了些日子他又写了一份送过去，还是没动静。
 
 
后来他接连递了好几回，每一回都被客气地回绝了。
 
 
王效禹是青州本地人，1915年生，1938年入党。
 
 
抗日战争时当过临淄县委书记、清河军区第三军分区副政委，解放战争时干过渤海区党委社会部副部长。
 
 
建国后当过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1965年又任青岛市副市长。
 
 
可他心里始终过不去的坎，是1945年那一仗。
 
 
那年5月21日，博兴县陈户镇赶集，天蒙蒙亮下着小雨。
 
 
王效禹当时是博兴县委书记兼独立营政委，正组织反法西斯胜利庆祝大会。
 
 
日军调了5000多日伪军从几个方向合围过来。
 
 
枪声一响，集上的人挤作一团，部队来不及布防。
 
 
王效禹决定分三路突围，自己带一队往东北冲。
 
 
雨大路滑，百姓拖累，部队边打边撤。
 
 
到了东寨村被敌人咬住，八路军子弹不够，许多人拿刺刀和手榴弹硬拼。
 
 
最后王效禹这一路从上百人只剩36人活着冲出来。
 
 
后来当地百姓在陈户镇建了纪念塔，而王效禹从此再没带过兵。
 
 
多年后他在盘锦农场的一个晚上跟老伴说过一句话：“对不起那些兄弟，是我太高估了形势。”
 
 
1967年他当了山东省革委会主任，1969年又当选九大中央委员。
 
 
可1971年3月中央批准撤销他的职务，4月被下放到辽宁盘锦垦区西安农场填鸭厂，接受监督劳动。
 
 
1979年经中纪委批准，开除了他的党籍。
 
 
1985年9月25日，王效禹终于被解除监管，带着老伴刘崇玉回到青州。
 
 
他们在城里租了个二十平方米的小院，三间平房，东边书房，西边卧室，中间通着院子。
 
 
安顿好后，他又想起陈户镇牺牲的战友。
 
 
唯一的念头就是去烈士陵园守着墓碑，每天擦擦扫扫，陪着那些回不来的人。
 
 
于是他一次次写申请，一次次跑民政。可每次都碰了软钉子。
 
 
拒绝的理由很现实：他已经不是党员，档案里还有历史问题没解决。
 
 
陵园那边话很客气，但态度明确——还是在家养老吧。
 
 
进不去陵园当守墓人，王效禹还是放不下。
 
 
此后青州烈士陵园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的身影。
 
 
他不声不响地在墓碑间慢慢转悠，有时候站在一块碑前很久，像是在跟谁说话，有时候弯腰去拔碑前的草，一下一下很认真。
 
 
对他而言，能不能挂着守墓人的名头已经无所谓，只要站在这片地上，心里就踏实。
 
 
1994年夏天有人去他家拜访，他八十多岁，清瘦面庞，戴副眼镜，精神挺好。
 
 
他老伴在隔壁喊人拿银瓜，非要让客人尝尝。
 
 
王效禹笑着说：“你看她，躺在床上起不来，就急成这样，来客人总是招呼这招呼那的。”那天聊起晚年，他说：“挺好的，我现在过得挺好。”
 
 
1995年3月2日，王效禹在青州逝世，终年81岁。
 
 
回乡这十年里，他没如愿成为烈士陵园的义务守墓人，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次次走进那片安葬着战友的土地。
 
 
那些名字刻在墓碑上，也刻在他心里，一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