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冯巩拜访张学良，老人盯着他的面孔出了好一会神，颤声问道：“孩子，冯国璋是你何人？”听罢答复，他缓缓转过身去，无声的别开了脸。
 
 
1993年夏天，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部说唱艺术团一行30人，在7月26日这天抵达了台北。团员里头有姜昆、黄宏、冯巩、牛群、倪萍这些大陆观众熟悉的面孔。
 
 
7月28日晚上，团里通知他们，说张学良老人听说了这帮笑星来台北的消息，特意从乡下的新居赶到五弟张学森在台北近郊的那座六层公寓里，想见见他们。
 
 
这群演员听说要去见张学良，心里头又激动又紧张。
 
 
对他们大部分人来说，张学良一直是个活在书里和传闻中的历史人物，没想到能面对面见到真人。
 
 
一行人上了二楼，老人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腰板笔直，坐在一张硬板凳上，这是当兵几十年的老习惯。
 
 
黄宏头一个冲上去握手，祝他健康高寿，张学良咧嘴一笑："别再高寿了，再高寿就成了老妖精。"满屋子人都笑了。
 
 
黄宏赶紧自我介绍说是东北沈阳人，张学良眼睛一亮，追问沈阳老区的地名，哪条街有什么小吃建筑，他如数家珍，说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心里对老家那份惦记一点没减。
 
 
正聊着，张学良的目光落到冯巩脸上，他盯着那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念珠滑到地上。
 
 
客厅安静下来，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发颤："你……可是北洋冯国璋公孙？"冯巩点了点头，轻声答："是。"
 
 
老人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声音已经发颤："眉眼神态……活脱当年冯四哥。"
 
 
按辈分，冯巩得管张学良叫一声"大爷"，他掏出随身带的一张老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冯国璋和张作霖，两人并肩站着，笑容满面。
 
 
冯巩说："您和张作霖将军当年还送过我曾祖父一车关东烟呢。"张学良看着照片，枯瘦的手抓住冯巩的胳膊，说了一句："冯二哥的后人，没给祖宗丢人。"
 
 
气氛松快下来，张学良招呼大家坐下，想听相声，冯巩和牛群现场来了一段，包袱抖得密，张学良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紫砂壶的茶水都晃了出来。
 
 
他说在天津时可爱听马三立、张寿臣，那才是民间智慧。
 
 
黄宏也不甘落后，演了个单人小品，学老太太跳广场舞，扭得活灵活现，张学良笑得眼泪出来，说比当年奉天戏园子的丑角还逗。
 
 
兴头上，老人自己吊嗓子唱了一段东北二人转，嗓子沙哑，味道却一点没丢。
 
 
他还讲了个笑话，说东北人管扣子叫"疙瘩"，有人买扣子被售货员纠正，出门撞门框起了包，回头说"光顾买扣子，脑门撞出个扣子"，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后来黄宏拿出纸笔，请张学良给东北乡亲写几句话。
 
 
老人看着窗外沉默良久，说他眼睛花写不好。
 
 
可笔蘸了墨，他还是悬腕写下"张学良"三个大字，笔锋遒劲，不像92岁的手。
 
 
他只签了名字，一个字不多写。
 
 
黄宏问要不要添句话，他摆摆手："剩下的话，你们替我写了吧。"
 
 
临走时，张学良突然对冯巩说："下次来，带点天津的桂发祥麻花，我馋那口了。"52年回不去的东北老家，就浓缩成一袋能托人捎来的麻花。
 
 
几天后，姜昆邀请张学良去看了北京人艺在台北演的《茶馆》。
 
 
老人穿便装去了国父纪念馆，安安静静坐了三个小时，演出结束时跟着全场观众一起鼓掌。
 
 
那个掌声里没有什么表态，就是一个离家多年的老人，对着故土的文化使劲拍了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