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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年间,祁阳乡下,有一富户姓吴,家资殷实,田产连陌。邻村住着个贫苦农户石某,他

北宋年间,祁阳乡下,有一富户姓吴,家资殷实,田产连陌。邻村住着个贫苦农户石某,他家只有三亩水田,却土质膏腴,旱涝保收,是公认的肥腴之地。

吴某觊觎已久,几次三番托人说合,想买下这块田,石某都婉言谢绝——那是他祖辈留下的命根子,卖了便再无立锥之地。

吴某见软的不行,便换了脸色。先是放出话去,说石某拖欠地租,要告到县衙;又雇了几个无赖,夜半在石家屋后敲锣打鼓,搅得他不得安枕;最后索性亲自登门,将一张地契拍在桌上,指着村西那片乱石嶙峋的山脚荒地,说:“拿这个换你的田,你若不允,明年春耕,我让你连水都浇不上。”

石某势单力薄,告状无门,终究拗不过这财大气粗的吴家,含泪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换地之后,石某搬到山脚,搭了间草棚,日日挥锄垦荒。那荒地土薄石多,种一升收半斗,旁人看了都摇头叹息。谁知次年开春,石某在刨一块巨岩旁的硬土时,锄头忽然“当”的一声,竟磕出一块青砖。他扒开浮土,赫然露出一口陶缸,缸口封着厚蜡,撬开一看,满缸皆是白花花的银锭与金饼,沉甸甸足有数百两。原来此处曾是前朝富户避乱时的藏金窖,年深日久,地面坍塌,竟无人知晓。

石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掩埋复原,不动声色。此后他并未大肆张扬,只在夜间悄悄取些金银,先翻修了房屋,又陆续添置了十几亩好田,却仍旧穿着旧衣,勤耕不辍。乡邻只见他日子渐宽,却不知财从何来,只道那山脚荒地忽然有了地气,暗自称奇。

而吴家那边,却走了下坡路。吴某的独子自幼娇生惯养,十八九岁便染上赌瘾,起初小赌,后来竟瞒着父亲将家中田产抵押作赌资。吴某发觉时,大半家业已化为乌有,气得一病不起,未及半年便撒手人寰。儿子没了管束,更如脱缰之马,不到三年,连祖宅都卖了出去,最后两手空空,衣衫褴褛,成了街头乞儿。

某日,石家在村口招短工割稻,一个蓬头垢面的后生挤在人群里举手应募。石某一眼认出那是吴家少爷,却不点破,只淡淡吩咐管事给他一碗饭,安排他住下。

那后生在石家干了整整一季,铡草、挑水、赶牛车,手脚倒渐渐勤快起来。一日黄昏,他在井边洗手时,望着石家新起的青砖大瓦房,忽地蹲在地上抱头哽咽。石某恰好路过,拍了拍他的肩,只说了句:“好好干活,日后不会亏待你。”那后生抬起头,泪水混着泥垢淌了满脸,从此竟像换了个人,踏踏实实做起了长工。

多年后,有好事者辗转得知石家发家的缘由,不免唏嘘感叹。有人说这是天意,吴家强取豪夺,终究替他人做了嫁衣;也有人说石某宅心仁厚,富而不骄,反收了仇人之子,是积了阴德。

而石某每逢年节,总要在堂前摆一副空碗筷,对着西边的山脚默默供一杯薄酒——究竟是敬那藏金的先人,还是谢这无常的世道,谁也无从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