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十年代中国医疗队代表出国购买当时流行的铁肺。我国从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七年分两批引进十七台东德铁肺。当时,东德的官方出厂价约为每台七千八百东德马克,而给我国的优惠价约为六千五百东德马克。
但我国并没有直接用外汇现金,而是采用了易货贸易,以我国出口茶叶、丝绸、矿产、农产品抵扣设备货款。
1954年秋天,北京东郊的一座仓库里卸下了几件庞然大物。
那是几个铁灰色的金属圆筒,每个都有两米多长,躺在地上像一截截巨大的锅炉管道。
搬运的工人围在旁边看了半天,谁也叫不上名字。
有人伸手敲了敲筒壁,铛铛响,冰凉冰凉的。
他们不知道,这些从东德漂洋过海运来的铁家伙,有个听起来挺硬气的名字——铁肺。
更没人想到,为了把这些铁疙瘩弄回中国,咱们没花一分钱外汇,用的是茶叶、丝绸和矿石顶的账。
铁肺说白了就是一个能帮人喘气的铁箱子,病人躺进去,脖子以下全封在箱子里,脑袋露在外面。
机器一开动,箱子里头的压力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胸腔就跟着一收一缩,空气就这么被强行压进肺里又抽出来。
1928年,美国人德林克和肖发明了这东西。
起初用的人不多,到了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脊髓灰质炎在全球闹得凶,铁肺才真正派上了大用场。
那是一种专门祸害小孩的病毒,一旦攻击了控制呼吸的神经,人就没法自己喘气了。
铁肺是当时唯一能续命的办法。
五十年代初期,中国还没正经闹过脊髓灰质炎,可国外的情况早就传过来了,光美国1952年一年就感染了五万七千多人。
那些困在铁肺里的病人,脖子以下不能动,吃喝拉撒全在筒子里,一躺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
中国那时候底子薄,医疗器械基本上是白纸一张。
一个县医院连血压计都未必有,更别说铁肺这种洋机器了。
国家心里清楚,这东西得提前预备上。
找谁买是个问题,西方国家对新中国搞封锁禁运,想从美国英国弄铁肺,门都没有。
好在社会主义阵营里头还有门路。
中国和东德1950年就建了交,当年10月还签了货物交换及付款协定。
东德的工业底子厚实,造机器是一把好手。
医疗队代表带着任务出了趟差,到东德考察了一圈,最后敲定了铁肺的买卖。
这批交易分了两批走,1954年到1957年,前后一共引进了17台东德造的铁肺。
东德那边官方的出厂价是每台七千八百东德马克,给咱们的优惠价压到了六千五百马克。
一台机器便宜了一千三百马克,17台算下来省了两万多,东德方面也算够意思。
但省下来的钱也拿不出来,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外汇储备紧巴巴的,每一块美元都得掰成两半花。
直接掏外汇买铁肺,不现实。
但货不能不要,人不能不救。这时候就得换个思路——以货易货。
五十年代中国跟苏联和东欧这些国家做生意,大多是这种搞法。
双方都缺外汇,各自的货币拿到国际上也不太好使。
与其掏钱,不如拿东西换。
中国能拿什么换?茶叶、丝绸、矿产、农产品。
这些东西外国稀罕,咱们手里有。
东德要机器设备,中国要医疗器械,两头一拍即合。
茶叶装箱,丝绸打包,矿石装车,一路往西运;铁肺装船,从欧洲往东发。
一进一出,账就平了。
十七台铁肺陆续到了国内,被分到了几家大医院。
没过多久,这批机器就派上了用场。
1955年夏天,江苏南通突然暴发了脊髓灰质炎疫情。
短短几个月,全市一千六百八十人突然瘫痪,绝大多数是孩子,四百六十六人死亡。
病毒像长了腿一样,从南通往北窜到青岛,往南扑向上海、南宁。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那些提前备下的铁肺,这时候就成了救命的家什。
说来也巧,就在同一年,美国的索尔克研制出了脊髓灰质炎疫苗。
后来咱们自己的医学家顾方舟把疫苗做成了糖丸,小孩子含在嘴里就完事了。
到2000年,中国正式宣布消灭了脊髓灰质炎。
那些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铁肺,慢慢退了场,成了仓库角落里蒙灰的老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