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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被「清朝官方」点名查禁的次数是《水浒传》的三倍,却硬生生顶着「第一奇书」

一本书,被「清朝官方」点名查禁的次数是《水浒传》的三倍,却硬生生顶着「第一奇书」四个字卖了近三百年。

翻检王利器先生辑录的《元明清三代禁毁小说戏曲史料》,能发现一组极富冲击力的数字:从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那道“将《金瓶梅》等书板片尽行销毁”的上谕开始,到同治七年(1868年)江苏巡抚丁日昌开列二百六十九种“淫词小说”大名单,整部清代,《金瓶梅》被中央与地方各级禁毁文书直接点名的次数,不下十五次。

同一时段里,《水浒传》被点名禁毁的明确记录不过五次,《三国演义》干脆是个零。可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高压环境里,一种以“第一奇书”为招牌的《金瓶梅》评刻本,在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被一个二十六岁的穷秀才推向市场,随后被各地书坊疯狂翻刻,仅现存可考的堂号版本,就不下三十八种。

《金瓶梅》为啥称为天下第一奇书

这“天下第一奇书”的名头,压根不是古已有之的定评,而是一场清初文人与书商联手操作的、逆流而上的文化事件。

《金瓶梅》的稿抄阶段,已经带足了奇异色彩。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袁宏道在写给董其昌的信里急不可耐地追问:“《金瓶梅》从何得来?伏枕略观,云霞满纸……后段在何处?抄竟当于何处倒换?幸一的示。”那口气,像极了今天追更到抓狂的读者。

到了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前后,沈德符从袁中道手里借抄全书,带回苏州,冯梦龙一见便“惊喜,怂恿书坊以重价购刻”。沈德符却打了退堂鼓,记录下自己当时的原话:“此等书必遂有人板行,但一刻则家传户到,坏人心术,他日阎罗究诘,何辞置对?吾岂以刀锥博泥犁哉!”。

他怕刻了这部书,将来要下地狱。结果,书商根本没等这些文人纠结出个结果,“未几时,而吴中悬之国门矣”。东吴弄珠客在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冬天为这部《金瓶梅词话》写下序言,初刻本就这样在苏州公开售卖,彼时封面上还没有“奇书”二字。

真正的引爆点,要到七十八年之后。

康熙三十四年,「张竹坡」这个只活了二十九岁的穷书生,将他的评点本冠以《皋鹤堂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之名刊行。这一举动,无异于在禁令丛生的世道里公然叫板。

他在《第一奇书非淫书论》里劈头就说:“《金瓶》一书,不过记事之书。”

在《竹坡闲话》中进一步剖白:他评点刊刻这部书,是“悯作者之苦心,新同志之耳目”。说白了,就是把一部被官方定性为淫词的小说,重新定义成洞察世情的“奇书”,并将其推成一种文化硬通货。

书商们立刻闻风而动:在兹堂、本衙藏板、影松轩、玩花书屋……各种翻刻本将“第一奇书”这块招牌擦得锃亮。禁一回,市场便多一个化名,“改良金瓶梅”“多妻鉴”之类的擦边球书名层出不穷。

禁毁与反禁毁的拉锯战,把《金瓶梅》推向了传播学的奇观。

康熙五十三年上谕说它“荒唐俚鄙,诱惑愚民”;同治七年丁日昌的目录里,连《金瓶梅》的续书都一并查禁。但每一次禁令,都像给这部书加盖了一枚“奇书”钢印。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给出过一个精准判断:“诸世情书中,《金瓶梅》最有名。”又说它“同时说部,无以上之”。这话不是凭空而来的赞誉,而是对一场长达一百五十余年出版较量的终极注脚。

一部被权力机器反复碾轧的小说,最终凭借独立文人的评点与市场逻辑的蛮力,把一个莫须有的“奇书”名头,做实成了中国文学史的铁案。

故事 金瓶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