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6日,南昌百花洲下沙窝刑场,一个断了左臂的男人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向枪口。他的黄埔同学俞济时下令处决他,连一顿饱饭都没给。事后另一个黄埔同学黄维骂俞济时:你也太狠了。十年前,这个独臂男人可是蒋介石亲自批钱买假肢的黄埔骄傲。他叫刘畴西。
1897年,刘畴西生在湖南望城一个农户家。念过长郡中学,1920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就是那个出过不少大人物的学校。在一师待了两年,他跟一帮进步师生混到了一起,1922年入了党。
1924年春天,刘畴西正在湖北一个小学教书,接到组织通知去考黄埔军校。他赶到上海参加复试,作文卷子上直接把名字署成了"仇西",跟同伴说:列强这么欺负咱们,不报此仇,不配当炎黄子孙。5月他被编入黄埔一期一队,同学里有徐向前、陈赓、左权、黄维、俞济时。
黄埔毕业后,刘畴西留校任教导团第一团三连党代表。1925年春,东征讨伐军阀陈炯明,黄埔学生军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先打的是淡水攻城。黄埔从各部抽了10个军官带100名士兵组成"奋勇队",刘畴西是领头军官之一。2月15日拂晓发起攻击,枪林弹雨里往城墙根冲,几分钟战壕上就堆满了尸体,伤亡过半。刘畴西第一个跃上城头,亲手击毙了洪兆麟手下一个旅长。奋勇队半小时杀进城内,俘虏上千人、缴枪两千多支。初出茅庐的学生军,把老牌军阀打懵了。
但真正的硬仗在后面。3月12日棉湖之战,教导一团在西北山地迎战林虎的主力。8个小时的恶战,炮火把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刘畴西冲在最前面,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臂。他不管不顾,右手端枪、左手举旗继续往前冲。他跟战友们喊了一句话:打仗没什么秘诀,就是不怕死!
仗打完了,刘畴西被送到广州博爱医院。左臂感染太重,医生说只有截肢才能活命。他二话没说,同意了。
时任黄埔政治部主任周恩来专程到医院看望他,紧紧握住他仅剩的右手,颁发了军功章。蒋介石也特批了钱给他买假肢。伤愈后刘畴西继续留校工作,1926年当上了黄埔同学会总务科长。
从此军中多了个外号——独臂将军。
1927年四一二之后,刘畴西没有跟蒋介石走。他去了贺龙的第二十军,随后转入叶挺的二十四师任参谋。8月1日,南昌起义,他在二十四师先后当营长、团参谋长。潮汕失败后辗转到上海,1929年被组织送到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
1930年回国,刘畴西被派到中央苏区,任红一军团三军八师师长。
独臂打仗是什么概念?他骑不了马就走路,拔不了枪就叫警卫员帮忙递,但指挥作战从来没含糊过。第二次反"围剿",他率红八师配合主力,在龙冈东固一带埋伏25天,待敌深入后正面猛攻,横扫700余里连打四个胜仗。第三次反"围剿",他率部佯攻龙冈,配合兄弟部队歼灭黄陂守敌四个团。打完三次反"围剿","独臂将军"的名号在苏区彻底叫响了。
1934年,刘畴西当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被授予二级红星军功章。同年11月,红七军团和方志敏的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刘畴西任军团长。这支部队有个更响亮的名字——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任务是掩护红军主力长征,把国民党的注意力引开。
说白了,这是一支用来牺牲的队伍。
1934年12月,红十军团在皖南谭家桥与王耀武的补充第一旅遭遇。刘畴西设伏本来打得不错,但部署上出了问题,战斗力最强的红十九师被摆在了不利地形上。战局逆转,十九师师长寻淮洲重伤牺牲,年仅22岁。这一仗成了转折点,红十军团从此陷入被动。
有人建议分散兵力打游击。刘畴西不同意,决定率部南返闽浙赣苏区休整。这个决定被后来的历史证明是致命的。
1935年1月,红十军团在怀玉山被国民党重兵合围。大山里天寒地冻,将士们缺衣少食,手脚冻裂,有的连扳机都扣不动。万人部队打到最后,只有参谋长粟裕带着400多人突围出去了。
1月20日午夜,刘畴西在许坞打了最后一仗,激战5个小时,仅剩的右手也中了枪。他与部队失散,爬到怀玉山程家湾附近时昏迷过去,被搜山的敌人抓获。几天后,方志敏也在山里被抓。
蒋介石亲自安排劝降。毕竟刘畴西是黄埔一期的,当年东征断臂的事蒋介石记得清清楚楚。高官厚禄摆在面前,刘畴西一个字都没松口。
1935年8月6日凌晨,刘畴西和方志敏并肩走向刑场。铁镣拖在地上哗哗响,两个人昂着头,连声高喊:红军万岁!
同一所军校,同一个操场,同一期入学。有人当了蒋介石的侍卫长,有人断了一条胳膊去闹革命。最后一个下令杀了另一个,连碗饭都省了。
【主要信源】
1. 中国军网《威震敌胆的"独臂将军"刘畴西》,英烈纪念堂,2018年
2. 人民日报环球人物版《"独臂将军"刘畴西》,2016年
3. 百度百科"刘畴西"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