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一个68岁的老人躺在台北病床上,拉开窗帘,从早晨望到傍晚,当夜咽了气。他死之前,拉着儿子的手说了句话——"如果我能在蒋介石之前先死,那将是我们家最大的幸运。"
这个人,是蒋介石四十年来最信任的部下,国民党的二号人物,陈诚。
一个副总统,临终遗愿竟然是——抢在老板前面死。这话听着脊背发凉,但更凉的是蒋介石听到他的死讯后,对身边人感慨了一句:他走在我前头,倒真是他的福气。
要搞懂这句话,得先知道陈诚是怎么起家的。
1898年,浙江青田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户里头,生了个男娃。家里供不起他念书,他瞒着爹妈走了一百多里路去投考师范。后来又跑去日本考军校,被人嫌个子矮,直接拒了。回国考保定军校,又差点没考上,最后靠同乡帮忙,以"备取生"的身份勉强挤进去。
就这么一个垫底的料,偏偏被蒋介石看上了。
1924年黄埔军校,一个夜晚,蒋介石路过宿舍,看见陈诚在煤油灯下啃兵法。这一停,就是四十年。东征打陈炯明,陈诚指挥炮兵连,几炮下去,城墙塌了,敌军溃了,蒋介石在远处拍手叫好。棉湖战役,他右臂挂彩还亲自上炮台,连开三炮全部命中敌方指挥所。
蒋介石从此有了句口头禅:"中正不可一日无辞修。"
1932年,蒋介石更是把干女儿谭祥嫁给了他——从此,陈诚不光是心腹爱将,还是蒋家的自己人。
但自己人这三个字,在权力场里从来靠不住。
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蒋介石把最后一张底牌交给了陈诚——你先去台湾,给我收拾后路。陈诚到了台湾,推行土地改革、稳定币制、整顿金融,硬是把一个烂摊子撑了起来。台湾老百姓喊他"陈诚伯",美国人也看上了他,想拿他取代蒋介石。
但陈诚没上这个当,他对美国人交了底:美援我要,可我跟了蒋先生半辈子,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
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陈诚忠心,但也知道——这个人太能干了,太得人心了,已经成了儿子蒋经国接班路上最大的障碍。
从1950年代开始,台北城里暗流涌动。明面上一个陈诚管政务,暗地里一个蒋经国织情报网。两条线互相拆台,拧成一股绳似的较劲。蒋介石一度想坐山观虎斗,结果发现不妙——台湾就那么大点地方,七百多万人口,经不起折腾。
1950年7月的一个清晨,蒋介石把两人叫到官邸,开口就是一句:"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今日之台湾已无退地。若再相互掣肘,前途何在?"蒋经国低头应了一声,陈诚也表了态。表面上偃旗息鼓,背地里谁也没停手。
真正让陈诚心灰意冷的,是1963年。
国民党开九大,副总裁怎么选,两边吵翻了天。陈诚主张先选总裁再选副总裁,以示对副总裁的尊重;蒋经国那边力推先选中央委员,再定副总裁——说白了,就是要把副总裁的分量往下压。结果可想而知,蒋经国赢了。
会后没多久,陈诚南下养病。在场的张群后来回忆:"他瘦了很多,拄着手杖,但还是坚持用公文包挡住咳嗽,怕外界看出虚弱。"
同年底,蒋介石暗示陈诚辞去行政院长。陈诚推荐自己的亲信张厉生接任,被蒋氏父子一口否决。最终上任的是严家淦——一个没有派系、没有野心的技术官僚,说白了就是给蒋经国接班铺路的"过渡人物"。
陈诚彻底明白了。四十年的"自己人",在权力交接面前,不过是一块需要挪开的石头。
1964年,医生确诊陈诚肝癌晚期。陈诚听到消息,心里某种程度上竟然松了口气。他反复跟儿子陈履安说,想死在蒋介石前面。
这不是赌气。他太懂蒋介石了。戴笠摔死那会儿,老蒋哭得几乎昏厥,转头就把军统大卸八块;何应钦失势后被晾到一边,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捞着;白崇禧晚年被特务盯得死死的,最后死得不明不白。他要是活过蒋介石,下场只会更难看。
临终前,陈诚口述了66个字的遗言,让儿子记下来。遗言里没提一个字的个人恩怨,没安排一件家事,通篇就两个字——团结。最让蒋介石扎心的是,遗言里只字未提"反攻大陆"。
蒋介石看完脸色铁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按原文发表。"
1965年3月5日,陈诚病逝,终年68岁。蒋介石以国葬规格发丧,亲笔题写挽额"党国精华",灵堂摆了1300多对挽联,470多个花圈。4天之内,10万人自发前来祭拜。一些农民全家老幼,带着自己写的挽联,翻山越岭来送他最后一程。
张学良听说陈诚去世,长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大实话:蒋经国被陈诚压着,曾经心灰意冷想自我放逐去美国,正好陈诚病重死了,大局才有了转机,真是上帝的安排。
【主要信源】
《陈诚先生回忆录——建设台湾》(上、下),台北"国史馆",2005年
《陈诚先生书信集——与蒋中正先生往来函电》,台北"国史馆",2007年
《蒋经国书信集——与宋美龄往来函电》,台北"国史馆",2009年
《美国对华情报解密档案》,沈志华、杨奎松主编,东方出版中心,2009年
陈诚与蒋介石关系的另一面:有时冲突得厉害,《光明日报》,2009年8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