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文萃丨天津大沽口朝霞满天。
早晨六点,远处的盐田向东边很远的地方伸去,望不到头。帆船在白水河中不停地转动着。打鱼船闪着白光,在朝霞中一只接一只地向下游滑去。天空一片蔚蓝,极目望去,豁然开朗。海那边飘扬着米字旗的英国领事馆,犹如大自然中的西洋风景。与这宁静而美丽的风光不和谐的是:一队又一队穿着军装的异国士兵。
马上就要出发了,天气对士兵的精神状态有很大的影响。
“天气好极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好天气有它的魅力。就像露营一样,可以在海边溜达;空气清新,阳光灿烂。蓝天上飘过几朵快活的小云彩。但这样的天气在战争中是很少见的,这样的诗情画意可以把灵魂牵得很远,瞳孔里的火苗被点亮了。
已准备妥当,人员未见异常,日军士兵们开始从营房出发,向塘沽车站行军。
沿线的风景,大体同日本一样,但是不见稻田,大多是荒地。踩着稀疏的树影,一路前行。看到砖瓦结构和泥土抹的房子时,日本士兵想到现在已身在异国了。
路上有很多驴子、马匹,牛和猪也不少。看到中国农民走在白毛杨树下,匆忙中带着警觉,有小孩子赤着足跟着大人急行,黑红的小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偶尔踩在一摊浅水里,水花四溅,大人要他们加快脚步。大人们消瘦的脊背上显出凿凿的汗渍,伴随着牲口脖子上的铃铛声,他们抬起头,匆匆一瞥,那绒厚的、温亮的眼底蕴蓄着直抵人心的不服。
一路上的战地标志,显现在沿途架有军用黄色电线的电线杆上。大片的麦田,清寂、明亮,不留一丝荫翳。成行的杨柳,沙化的土地,表现着这里的特色。
逐渐远离日本,有的士兵开始留恋、缅怀离日本近海的地方,大沽口是日本与中国之间的一个里程碑。在这里,一部分士兵将和从日本国内一起来的步兵科的各位乙种兵分别了,他们将去补充独立步兵第×××大队。同他们一起从国内来的独立第一大队接新兵的高松少尉也在这里同他们分手了。
长谷川枫成为带领五百人的负责人,向山西黄河方向走。
八木下弘作为战地摄影记者,成为长谷川枫部队所在的第一军的随军记者。部队从车站的运输司令那里接到了运兵的命令,他们将继续行军。风刮得越来越大,狭斜的土路里嵌着碎峭的石子,一路欹着脚。两侧的黄泥墙在阳光下泛着单调的光,沙尘直向脸上迎面打来,眼睛几乎无法睁开,脸上火辣辣地疼。
行军到了塘沽车站,在堆满煤炭的路上穿行。风卷尘飞,向人们的脸上吹来,一阵子后,鼻夹、眼窝和额头挂上了黑煤尘。空气里充满沙尘、煤粉,一咬牙满嘴“咔嚓咔嚓”响。嗓子干得要命,背包紧贴着脊背,士兵艰苦地一步一步前行。
远处,贫瘠的土地是褐色的。
到处都有米字旗在各个建筑物上飘扬,似乎在说:“这是英国的地产,日本人不许动!”
途中所见到的房屋有泥土砌成的、有砖砌起的,一看就是通风不好的建筑。每个院子,如同用土墙围起的小城堡。一队队中国苦力,光着乌黑的脊背吃力地背着煤炭,从帆船上向露天的煤山走去,目的地也是塘沽车站。
长谷川枫把运兵令交给车站司令。
车站司令说:“赶快上这趟车吧!马上就要开车了,没有时间了!”
已经来不及分配车厢,日本士兵混乱地挤上火车。
列车是三十吨、四十吨和五十吨的货车。每节车宽宽的,坐三十个人还很宽松。列车嘶鸣过后,终于开车了。
列车行驶途中,川端康杰在军粮城车站看到有几个战死者的牌位竖在那里。好像是日本士兵的牌位,不能够确定,但是,此刻已经明白战争是要死人的。
列车到达天津后,换乘本部的车,人数不多,士兵能够躺下来休息,比坐客车还舒服。虽说是本部的车,毕竟还是货车。在车里,八木下弘碰见了一位华北新闻社的军事记者和他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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