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一,1951年在公审大会现场被押上刑场前,突然转向法官问了一句:当年皖东那三万人,你们当真一个都不放过?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刑场上一片死寂,随即被哭声和怒骂声淹没。台下站着七百多名证人,其中许多人披麻戴孝,手里攥着用血写的状纸。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李本一是广西容县人,穷苦出身,十八岁投军,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在战场上一路升迁。右手三根手指被流弹打穿,他没停下来包扎,扯一把继续往前冲。白崇禧看中他,将其送入南宁军校深造。这种人,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的。
1937年淞沪会战,李本一已升任上校团长,奉命率部死守嘉兜,日军数倍兵力压上来,全团没有一个人主动后撤,一直扛到上级撤退命令下达,出来时全团只剩两百余人。那一仗打得惨烈,但李本一的名字也从那时起开始在军中流传。
真正让李本一名声大噪的,是1942年12月18日发生在安徽太湖县上空的一件事。当时,侵华日军第11军司令官冢田攻乘坐一式陆上攻击机从武汉起飞,准备前往南昌巡视部队。
冢田攻在侵华战争中参与指挥了多场大规模作战,手上沾满了中国军民的血,是被中国官方战犯档案明确记录在案的人物。飞机路过太湖县上空时,进入了李本一所部的防区,地面部队对低飞的日机展开射击,座机中弹坠落,包括冢田攻在内的机上人员全部身亡,无一生还。
消息传到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一时间予以表彰,各大报纸争相刊发。日本方面则秘密封锁消息,事后追授冢田攻大将军衔,以国葬规格在东京进行悼念。冢田攻之死,是整个抗日战争期间中国军队击毙的日军最高级别指挥官之一,这一战果在安徽省地方志和相关抗战史料中均有详细记载。
然而,就在李本一击落冢田攻座机的前后那段时间,皖东正在发生另一件事。
1941年皖南事变之后,李本一奉命对皖北新四军根据地发动进攻,在作战过程中对当地村庄实施了大规模烧杀。据此后统计,直接或间接死在这场行动中的抗日军民与普通百姓超过三万人,村庄被烧成一片焦土。陈毅曾多次致信劝阻,明言此举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李本一置之不理。
1945年日本投降,李本一又打起了另一个算盘。8月17日,李本一派人潜入南京,谎称奉命前来受降,吓得汪伪官员争相送上金条银元,李本一全部笑纳。等到真正负责受降的冷欣即将抵达,李本一连夜渡江,卷着搜刮来的财物跑了。冷欣愤而上报陆军总部,但有白崇禧出面遮护,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1947年孟良崮战役,张灵甫部陷入重围,李本一所部距离最近,却按兵不动,坐视友军被全歼,此事事后被国防部追责,白崇禧不得不让李本一顶罪,判了三年,却只关了三个月便官复原职。
1949年,解放战争进入尾声。衡宝战役于当年10月2日至14日在湖南衡阳、宝庆一带打响,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以第12、第13兵团多个主力部队参战,对白崇禧集团发起大规模围歼。
战役中,第135师师长戴若碧率部穿插至灵官殿,切断了白崇禧集团南撤退路,将其四个主力师包围,激战十余天,共歼敌四万余人,桂系第七军主力就此覆没。李本一换上便服混入逃亡人群,当年12月17日在广西平南县落网,随后被移交给陈毅处置。
1951年8月24日,安徽省皖北行署人民法院在合肥开庭公审李本一,判决书写得清清楚楚:抗日战争期间残杀群众三万余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一个从穷山沟走出来、靠着不要命换来军功的人,在淞沪战场上死守阵地,在大别山击落日军大将,这些都是真的。三万条人命,也是真的。
功不抵罪,从来如此。台下七百多名证人站在那里,那些血书不会因为任何理由消失,历史记录的,从来不是某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