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不急着开花的。春天来得再热闹,桃李挤挤挨挨地红了一坡,它也只静静绿着。等那些热闹散尽了,它才从叶丛里挑出一两枝细茎,顶上缀着米粒似的花苞,黄绿的,或者淡白的,不仔细看简直要错过去。可你若凑近了,那股子香气就来了——不是扑过来的,是一丝一丝往你鼻子里钻的,清冽冽的,像山泉洗过的月光,一下子把满心的浮躁都摁了下去。
古人爱说“不以无人而不芳”,我总觉得这话太郑重了。兰草其实不管有人没人的,它只是按自己的性子活着。你来看它,它淡淡地香着;你不来看它,它还是那样香着。倒像那些真正有风骨的人,热闹场里不见他们的影子,可你走到人生的窄路上,四面都是墙,忽然就想起他们来了,想起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心里便有了底。
乡下老屋的窗台上,曾养过一盆兰草。母亲不怎么侍弄它,十天半月才浇一回水,它反倒活得精神,叶子绿得发黑,年年抽新芽。有一回冬夜落了雪,我推窗去看,兰草的叶尖上顶着薄薄一层白,绿和白碰在一起,干净得让人想哭。那时忽然明白,人心里若是养着这样一株草,富贵时不会癫狂,贫贱时不会潦倒,一辈子就这么清清朗朗地过下去,多好。
兰草的好,不在惊艳,在经得起细看;不在争春,在守得住清寂。它像一个人写给自己的信,字迹淡淡的,意思却是深的——深到要用一生去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