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水仙文——《就算是毒酒霍某也替你喝了》
出场人物:齐峥、霍展白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九城的飞檐时,齐峥正对着桌案上的鎏金请柬发愁。请柬上的字迹烫着金,印着“恭请九城之主赴夜宴”的字样,落款是当朝太尉——一个三天前还在朝堂上弹劾他“治城过宽”的老狐狸。 “又皱着眉?”霍展白从凤凰树后转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墨魂剑穗随动作轻晃,“这请柬烫金镶玉的,倒像是鸿门宴。” 齐峥把请柬推给他,指尖敲着桌面:“太尉这几日动作频频,怕是没安好心。说是夜宴,指不定是想灌我酒,趁机套话。”他抬头看向霍展白,眼里带着点无奈,“你也知道,我这酒量……三杯就倒。” 霍展白掂了掂酒葫芦,忽然笑了:“这有何难?你装病便是。”他往石凳上一坐,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间,酒液一滴未洒,“我替你去。” 齐峥皱眉:“可你……” “我什么?”霍展白挑眉,拍着胸脯道,“你忘了上次城南酒肆的赌约?三十坛烧刀子,最后是谁扶着你回来的?”他指尖划过腰间的剑鞘,语气带着点江湖人的桀骜,“别说是寻常酒宴,就是鸿门宴,我也替你闯了。” “我不是担心你酒量。”齐峥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就怕他们在酒里动手脚。太尉那人,向来阴损。” 霍展白闻言,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把葫芦往腰间一系,红绸垂在腰侧,像团跳动的火焰:“毒酒?那正好。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毒烈,还是我的酒量深。”他凑近齐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再说了,真要是有毒,我霍展白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大不了掀了他的桌子,带你杀出九城。” 齐峥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担忧却没减多少。他从袖中摸出块玉佩,塞进霍展白手里:“这是九城的令牌,若真出事,凭它能调动守城卫兵。” “放心。”霍展白把玉佩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好消息。” 入夜时分,太尉府的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正厅,照得像片火海。霍展白穿着齐峥的锦袍,腰间悬着那枚令牌,昂首阔步往里走。守门的仆役见他气度不凡,又认得九城的令牌,忙不迭地往里引。 正厅里早已坐满了人,文官武将挤了一屋子,个个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打量。太尉坐在主位上,见“齐峥”来了,立刻起身相迎:“九城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霍展白学着齐峥平日的样子拱手:“太尉客气。”他目光扫过满桌的酒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光是看坛口的封泥,就知道都是烈酒。 落座没多久,太尉就端起酒杯:“城主年少有为,老夫先敬你一杯!” 霍展白没推辞,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点灼烧感,却并无异常。他放下酒杯,刚要说话,旁边的户部尚书又端了过来:“城主,我这杯也得喝,毕竟九城的赋税,可全靠您呐!” “好说。”霍展白接过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场面,渐渐有些失控。先是文官们轮流敬酒,说的都是些“九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场面话;接着武将们按捺不住,挽着袖子要拼酒,说的是“九城防务固若金汤”“愿为九城效犬马”。 霍展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喝酒的样子极快,仰头、饮尽、放下,动作行云流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墨魂剑穗垂在桌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像在为这场酒局打着节拍。 太尉坐在主位上,脸色渐渐有些难看。他原以为齐峥酒量浅,灌个七八杯就能说胡话,没想到这人今晚跟换了个人似的,喝了快二十杯,眼神还亮得像星子。 “城主好酒量!”太尉咬了咬牙,让人搬来一坛贴着“百年陈酿”标签的酒,亲自倒了满满一碗,“这坛是老夫珍藏的佳酿,必须敬城主一碗!” 碗里的酒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霍展白指尖碰了碰碗沿,微凉的触感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果然加了东西,不是剧毒,却是能让人四肢发软的迷药。 他抬眼看向太尉,嘴角噙着笑:“太尉盛情,却之不恭。”说着端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太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霍展白放下空碗,抹了抹嘴角,朗声道:“好酒!还有谁要喝?” 满厅的人都愣住了。那碗酒足有半斤,寻常人喝一碗就得晕,更别说里面加了料。可眼前的“齐峥”,不仅没事,反而眼睛更亮了。 “我来!”一个武将猛地站起来,拎着酒坛就要往霍展白碗里倒。 霍展白却按住他的手,自己拿起酒坛,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他却浑不在意,直到把整坛酒喝空,才“砰”地放下坛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还有吗?”他扫视全场,目光像带着酒气的刀,“没喝够的,接着来!” 这话一出,满厅鸦雀无声。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大臣们,此刻个个面面相觑,有几个喝得少的,已经悄悄往桌底缩了缩。 太尉的脸彻底白了。他精心策划的酒局,原想拿捏齐峥,没想到反被对方镇住了。 霍展白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诸位大人的好意,齐某心领了。只是公务在身,不便多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尉脸上,“改日有空,齐某做东,在凤凰树下备上薄酒,再与诸位痛饮。” 这话听着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没人敢拦,眼睁睁看着“齐峥”大步走出正厅,墨魂剑穗在夜色里划出道鲜亮的弧线。 出了太尉府,霍展白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角吐了口浊气。迷药的后劲渐渐上来,四肢有些发沉,他却笑得畅快——倒要看看,这些人下次还敢不敢算计齐峥。 刚拐过街角,就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齐峥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个食盒,显然是等了许久。 “回来了?”齐峥快步上前,见他脚步有些虚浮,忙伸手扶住,“没事吧?我就说……” “没事。”霍展白摆摆手,打了个酒嗝,带着满身的酒气笑,“你是没看见,那帮老家伙,一个个被我喝得趴在桌子底下,太尉的脸,白得像张纸……” 齐峥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心里又暖又涩。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碗醒酒汤:“先喝点汤,回去再说。” 霍展白乖乖接过,小口喝着。月光落在他脸上,酒气氤氲中,眼神却清明得很。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齐峥低声道,“若是真有毒……” “没有下次了。”霍展白打断他,把空碗递回去,“经此一役,他们该知道九城的人不好惹了。”他往凤凰树的方向努了努嘴,“走,回去接着喝,我带了坛好酒。” 齐峥无奈地摇头,却还是扶着他往回走。夜风带着凤凰花的香气,吹散了些许酒气,也吹软了两人的身影。 凤凰树下,霍展白果然摸出一坛酒,倒了两碗。齐峥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明白了——这人不是爱喝酒,只是爱替他扛事,爱护着这九城的安稳。 “敬你。”齐峥端起碗。 “敬我们。”霍展白与他碰碗,酒液溅出几滴,落在花瓣上,像颗晶莹的泪。 夜色渐深,凤凰花簌簌落下,盖在两人的肩头。或许往后还会有无数场算计与应酬,但只要回头时,树下有个人拎着酒等你,再难的关,似乎也能笑着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