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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的孙女许道江,和丈夫大吵一架之后,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倒,思来想去,把电话打

许世友的孙女许道江,和丈夫大吵一架之后,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倒,思来想去,把电话打到了奶奶田普那儿。


许道江摔门的声音大概响得过分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倏地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没换鞋,踩着皮鞋径直走到楼梯间,在昏黄灯光里站了好一会儿,胸口还是发闷,她指尖在通讯录上滑了半天,最后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那是奶奶田普家里的座机,田普的声音带着点老人特有的缓慢,却又清朗:“哪位?”


许道江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她也没叫奶奶,就这么把满肚子的委屈倒了出来。


说来说去,无非是谁也不让谁,话赶话顶到了死胡同,她这边机关枪似的说,田普在那头静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


许道江说到最后,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觉得,没法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田普把电话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像是她放下了手里正织着的毛衣针。


田普没劝她,也没说“离婚可不是闹着玩”之类的话,只是忽然问了一句:“你吃饭没有?”


许道江一愣,摇头,又想起电话里看不见,才带着鼻音说:“没吃。吃不下。”


“那不成。”田普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我年轻的时候,跟你爷爷打仗,转移的路上啃树皮都能睡着。现在日子好了,更不能拿自己的肚子赌气。”


田普顿了顿,又开口,语气像是拉家常:“你爷爷那脾气,你小时候也是见过的。有一次从部队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泥,一进门就吆喝我给他找干净衣服。


我那时候正给战士缝补军装,手头忙着,没立刻起身。他嗓门就大起来,把个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差点没把茶壶震下来。”


许道江隐约记得这事,又好像不记得,她没出声,听着电话里老人平缓的叙述。


“我当时也气,手里的针线一撂,说你在外头指挥千军万马,回了家也要摆威风。


他愣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不可理喻’,摔门就去了院子。我坐屋里,想着这回非得晾晾他。”田普说到这里,似乎笑了笑。


“结果到了饭点,他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从后山摘的野山楂,往我针线筐里一扔,转身又去院子里看他的地图。那山楂酸得倒牙,我吃了一颗,没吃完,剩下的晾在了窗台上,直到晒成了干。”


许道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墙面上划着,楼道里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往暗处缩了缩。


“后来我就想,”田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过日子不是打阻击战,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他摔他的缸子,我缝我的衣裳,到了点,该吃饭还得吃。那把野山楂我留了挺久,你爷爷再也没问过,但我知道,那是他认得错。”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丈夫似乎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声音也不似最初争吵时那么硬。她没听清,只顾着摔门了。


“你们年轻人呐,”田普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伴随着毛线针轻轻磕碰的声响,“容易把话说绝。其实哪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一时气不顺。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在楼道里。”许道江有些不好意思。


“快回去吧,”田普说,“站在外头喝风,明儿该头疼了。他要是还没睡,你就说,我想吃你明天买的早点了。要是睡了,你就给他盖床毯子。”


许道江“嗯”了一声,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


“奶奶,我……”


“别说了,”田普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笑,“电话费怪贵的。快回去。”


挂了电话,许道江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楼道的窗户没关严,初夏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她慢慢走回门口,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拧了一下。


门居然没锁,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丈夫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里拿着遥控器,大概是在等她。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煮了面,在厨房里温着。”


许道江没说话,换好鞋,走进厨房,她伸手摸了一下碗沿,还是温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丈夫走到厨房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站着,过一会儿才说:“下午我话说重了。”


她想起奶奶刚才说的那把野山楂,忽然开口:“明天早上,我想吃路口那家的豆浆。”


丈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去买。”


许道江端着面碗转过身,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


那是她上次回奶奶家,田普塞给她的,里面夹着几张许世友和田普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田普穿着军装,笑得明朗,身旁的许世友板着脸,嘴角却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有些道理,奶奶其实早就说过了。只是非得要走过那个傍晚,在楼梯间里吹够了风,听够了老人的往事,才能把那碗温热的面,真正吃到心里去。


那个电话带来的,不过是一碗面、一把野山楂的故事,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长久地留在了这个普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