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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守心,方不负作家之名·默斋主人原创现代文艺思辨类哲理散文墨池映水,静如明镜。

笔墨守心,方不负作家之名·默斋主人原创现代文艺思辨类哲理散文

墨池映水,静如明镜。天上流云往来,心底浮沉百态,都被这一方清墨悄然收纳。

“作家”二字,是千年文脉中分量极重的一枚印章。落笔钤印,是对文字的郑重承诺,亦是对世间苍生的温柔交代。可时至今日,这份纯粹的称谓渐渐变了模样:有人将它当作装点身份的头衔,有人视它为混迹圈子的门票。那份本该澄澈如玉的荣光,正被急功近利的浮躁风气,一点点侵蚀消磨。

当下执笔书写者并未变少,网络为无数普通人敞开了表达的窗口。真正令人怅然的是,沉下心扎根生活、体悟百态的文心,在浮名喧嚣里日渐凋零。

绵延千载的文脉,始终在低声启示后人:文学从来不是圈层之内的自娱消遣,不是奖杯背后的利益交换,更不是流量场中的哗众取宠。文字的根,总要扎进人间泥土,生长于那些温热、质朴,甚至夹杂着风霜与苦楚的人生阅历之中。

乾隆帝王一生作诗四万余首,坐拥无上权柄与最优渥的创作条件,作品得以广泛流传。可岁月淘洗之后,能被后人记诵品读的篇章寥寥无几。并非笔墨不丰,而是诗中不见市井烟火,不闻民间冷暖,缺少发自灵魂的触动。权势可以堆砌出卷帙浩繁的表象,却永远赋予不了文字穿越时光的生命力。反观一生颠沛的杜甫,居漏屋、踏泥泞,目之所及皆是世间疾苦。他不曾拥有煊赫身份,笔下诗文却浸满赤诚与悲悯,跨越千年,依旧在国人的血脉里静静流淌。

南唐后主李煜的人生起落,恰似一场关于创作的深刻映照。安居深宫、锦衣玉食之时,他的词作辞藻华美,却终究隔着一层浮华薄雾,少了真情底气。直至国破被俘、身陷囚笼,命运的重创与家国的悲恸浸透身心,血泪融于笔墨,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终成千古绝唱。

世事磨砺固然能淬炼文笔,却不必强求每一位创作者都历经颠沛流离。只是文学自有朴素的规律:当双脚远离烟火大地,笔下的文字,便容易失去厚重的魂魄。

可惜如今的文坛,悄然染上了一种脱离现实的“富贵病”。

不少坐拥名望的前辈与评论者,渐渐放下纸笔,也不再走向人间。他们周旋于会场宴席,流连于彼此寒暄的热闹,习惯了聚光灯下的致辞,却鲜少走进街巷田间,倾听普通人的心声。指尖沾染着应酬的气息,却再也嗅不到生活本真的泥土芬芳。

我们从不否认,文学需要交流碰撞,创作者也需要合理的声誉与回报来支撑前行。良性的往来、公正的评奖,本是滋养创作的沃土。可当行业交流沦为封闭抱团,荣誉评选变成人情交易,谋生的诉求压倒了创作的本心,文学便一步步走向异化。

有人无心深耕文本,却深谙钻营造势之道。层层头衔加身,虚名日渐喧嚣,手中的作品却愈发空洞苍白。这类文字看似精巧,实则如同塑料花卉,徒有鲜亮外表,全无鲜活生机。与之相对,那些俯身扎根大地、书写人间悲欢的写作者,反倒被边缘化、被冷落。劣币驱逐良币的背后,不仅是行业资源的错配,更是文学精神的偏移。

更值得深思的,是行业里流于表面的追思风气。每当圈内有人离世,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便接踵而至,“文坛泰斗”“精神丰碑”的标签随手便贴。许多人未曾细读其作品,亦不解其文心风骨,追捧不过是随波逐流。这般盲目的造势,暴露出审美上的浅薄,也折射出风骨的缺失。

久而久之,大众对部分顶着“作家”头衔的人渐渐疏离。世人敬重的从来不是光鲜头衔,而是头衔之下滚烫的灵魂,是文字里流淌的善意、温度与良知。

文学的价值,从不由奖杯多寡、名头大小来定义。回望唐宋文坛,李白纵酒放歌,苏轼屡经贬谪,他们不曾追逐奖项排名,也无心刻意造势,却留下了光照千秋的篇章。篇幅长短、辞藻繁简,从来不是评判佳作的标尺,唯有真切的情感、丰厚的阅历与正直的风骨,才能让文字行稳致远。

民国岁月里,鲁迅以笔为刃,针砭时弊、唤醒人心,不屑于圈子里的虚与周旋。茅盾、沈从文、柳青等人,踏遍乡土山河,将自身融入烟火人间,以真情落笔。及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路遥扎根陕北窑洞,耗尽心血书写平凡人生。他们深谙处世之道,却始终分清主次:在纯粹的创作面前,一切投机取巧都显得渺小卑微。

老一辈文人恪守“修辞立其诚”的古训,先修人品,再著文章。他们留下的不仅是传世文字,更是文人立身行事的姿态。

对照先贤风骨再看当下,那些依靠人脉与炒作博取声名、德行与才华不相匹配的从业者,终会被时光筛选淘汰。圈层运作换来的光环,不过镜花水月,风过即散。历史最为公允,万千读者的目光,亦是最清亮的滤网。

写下这些文字,并非为了宣泄情绪,而是希望为文坛正本清源,让笔墨回归本真。

作家,从来不止是一份谋生职业,更不是追名逐利的工具。他们是时代忠实的记录者,是坚守良知的社会良心,更是守护民族文脉的守夜人。

我们不必复刻杜甫的坎坷,也不必亲历李煜的悲苦,但执笔为文者,当有基本的敬畏。未曾体悟世事沧桑,便不宜妄谈人间百态;缺少共情悲悯之心,便难以书写世间悲欢;内心被浮躁功利填满,便不配从容挥毫。

正常的行业交往理所应当,但切莫让交流变味,让评奖失公。别让文学沦为少数人的游戏,别让笔墨依附于浮华权势。

不妨放下身段,主动走近烟火人间。看一看奔波在路上的普通人,守在家乡的老者,在流水线上劳作的匠人……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便是文学最丰沛的源泉,也是笔墨最原始的力量。

每一位执笔者都当自省:守不住纯粹初心,便不要轻易提笔;扛不起文人风骨,便不要坦然署名。

愿每一位握笔者,都能对得起案头一方砚,对得起纸上一痕墨。涤荡虚浮歪风,坚守创作本心。以真诚对待生活,以敬畏善待笔墨,以坚守传承文脉。

悠悠千年,笔墨不绝。唯有初心不改,风骨长存,方能不负——作家,这两个沉甸甸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