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之思·默斋主人原创文言说理小品文

客有问于余曰：“市井之间，有无赖之徒，恃蛮寻衅，无理可喻。一旦遭逢，何以处之？”

余应之曰：“远之而已。”

寥寥二字，可断乱麻，可息纷扰，免俗世纷扰，省无谓牵缠。忆昔少年，初读《淮阴侯列传》，见韩信俯就胯下之辱，未尝不扼腕愤懑。彼其后登坛拜将，威加海内，然当众匍匐之态，终为生平遗憾。是时血气方刚，笃信傲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断不肯轻折其节。

迨至而立，重味旧事，始悟屈伸之道。能屈能伸，方为处世之智。暂忍须臾之辱，以图千秋之功，此中取舍，固非愚者所能知。

及夫行年四十，静夜沉思，始窥其本：当日俯身，非徒隐忍，实乃择路避害也。

昔淮阴市中，屠中少年遮道相戏，讥其身长佩剑，内实怯懦。斯时也，进退维谷，实属困局。与之辩，则蛮人不识理义，词锋反显窘迫；告于官，则猝然相逼，呼号无由；若拔剑奋击，虽快一时之意，然乱世法峻，一朝陷于罪罟，则胸中所学、平生壮志，尽付东流。以盖世之才，较一闾巷匹夫，智者不为也。

于是俯身趋行，穿其胯下而过。世皆嗤其辱，余独服其智。

避无谓之争，瞬息脱身，不废寸阴；敛雷霆之锋，不逞血气，以全其身；砺坚忍之心，故能临大敌而神色自若；置琐屑之争，不与争锋，以全远大之图。

及楚王既贵，还抚故里，召辱己者，赐以职事，笑谓之“壮士”。此非嘉其行，乃不念旧恶，量同江海。在英雄眼中，彼辈不过道旁砾石，何足挂怀？大丈夫志在四方，心系天下，岂为市井之争，而误万里鹏程？

古今一理。今人若遇无赖当途，亦当师淮阴故智。忍一时之小忿，避无妄之灾；计深远之大谋，不争口舌之利。立身行己，贵在知所取舍。

故曰：远之。此非畏葸，乃是格局。此辈小人，不足介怀，莫扰心神。绕道疾行，奔赴前程，方不负此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