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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高邮解放。十几名地下党曾经被枪毙,组织认定他们已牺牲,谁知,几天后,

1949年,高邮解放。十几名地下党曾经被枪毙,组织认定他们已牺牲,谁知,几天后,却发现大家竟然都活着。

这桩"死人复活"的奇事,说到底是两个人的选择,在同一个雪夜撞到了一起。

一个是高邮地下党骨干黄益民,另一个,是奉命行刑的国民党整编第四军90师268团副团长张我疆。

先说黄益民这边。1942年前后,苏中区党委秘密派人潜入高邮,黄益民和高春兰、郭广富以商人、教师身份做掩护,上下级单线联系,横向互不知情。

这套规矩看似笨拙,却是地下党在敌占区活下去的底线——谁也供不出谁不知道的人,往后狱里那场硬扛,根子就在这里。

1948年冬,一名外围联络人受刑不过,供出据点,黄益民等十几人一夜之间全部落网。鞭子、烙铁轮番上阵,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审讯室里。

审讯员对着高春兰冷笑:"你一个女人,何苦呢?"她不答一句。黄益民咬牙想,等死是死,不如拼一次——他和郭广富以京剧唱腔为暗号,秘密约定趁夜越狱。

计划刚定,被人捅了出去,这一次刑罚更重,可所有人的嘴比之前更紧。

讲真的,换成谁,挨到这份上也该垂头了,可这帮人偏不。

1月18日深夜,冰雪压城,街上只有溃逃的脚步声。

国民党第51军、第41师守不住高邮,仓皇南撤,临走前把十几名"死刑犯"五花大绑拖出来随队带走。

行刑令在押解途中已经下达,枪声断断续续在黑夜里响起——子弹却没打在人身上。

原来,张我疆事先交代押解士兵:走远一点,朝天放两枪,让他们散。这位军人黄埔五期出身,扛过枪打过日本人,死人见得多了——他清楚这一仗已经到头,再添几条命,挽不回什么。

士兵们一路依令而行,枪声惊得乌鸦满天飞,那十几个人悄悄散入夜色。

高春兰半道走不动,跌倒在地,喊出一句:"要杀就杀吧!"两声枪响传来,旁人心都揪紧了——那两枪,打在了天上。

夜深,张我疆最后叫开押解处的门,说了一句:"蒋介石完了,中国人没必要再杀中国人,你们走吧,往北走。"

鲁迅说过:"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张我疆那一夜未必想得这么远,但枪口抬高的那一瞬,他做的,正是这句话的另一种写法。

三天后,黄益民他们摸回高邮城外,衣衫破烂,伤痕未愈,城已经变了天——红旗挂起,万人涌上街头。

军管会的干部见到他们,愣在原地:"你们不是……?"名册上那几个名字,前几天才盖了"牺牲"的公章。

谁能想到,他们刚喘口气,第一件事不是诉苦,是被立刻派去复核城防图。城里哪有碉堡、桥宽几米、河深几许,全凭脑子里那份记忆,一笔一笔补进军管会的地图。

死里逃生留下的记忆,成了接管一座城市的底图。短短几天,全城接管完毕,街坊户口一一登记,顽化分子陆续缴械投降。

张我疆随军南撤后被俘,进了审查名单。黄益民等人联名作证,把那夜"朝天放枪"的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他在五十年代获得特赦。

晚年,他对来访者只说了一句:"那一夜,我不打算救命,我只是想留下点人情。"

那年高邮的雪化得很慢,有人庆祝胜利,有人刚从死人堆里走回来。

组织见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同志,回来了,就继续干吧"——那些在黑夜里咬牙撑过来的人,难道不正是让"解放"这两个字有了真实重量的人吗?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高邮县志》、《苏中解放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