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孕套卖不动了,不是年轻人不需要性了,是这届年轻人换了一种活法。
2026年6月,杰士邦母公司被彻底清仓,国内避孕套市场规模五年缩水25%,从208亿跌到156亿。避孕套货架上那些高端产品的生产日期还是半年前的,这排寂寞的货架正在丈量一个时代亲密关系的变化。
经济越差,避孕套卖得越好。1929年大萧条期间,避孕套年产量从1亿只飙到5亿只;2008年金融危机,中国线下销量涨了三到四成。一百年来,避孕套被视为经济周期的反向指标——人只要待在家里不出门,总会做点什么。但2020年之后,历史卡住了。
避孕套市场萎缩,并非因为人们不需要避孕了,而是避孕这件事的菜单变了。过去一个多世纪里,避孕套几乎是安全避孕的唯一选项,如今这个局面正在松动。2023年全国皮埋使用量同比增长46%,口服短效避孕药零售额增长24%。
但更深层的变化藏在“一个人的性”的崛起之中。中国单身人口已达2.97亿,占总人口的20.7%。这一轮单身潮有大量主动成分——不是被剩下,而是选择不结婚、不同居,甚至不约会。
市场和数据不会骗人。与避孕套的节节败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情趣用品市场的直线起飞。2024年中国情趣用品销售额达1942亿元,是避孕套市场的12倍以上,吸吮类玩具和玻尿酸润滑液同比增长180%和95%,成为增速最快的品类。
背后的经济账一目了然。一线城市一次约会轻松超过500元,从认识到亲密的时间成本更高。而一款200到300元的情趣玩具可以用几十次,单次成本不足5元,下单到送达最快30分钟。
这一系列数据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性需求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重新分配——从两人模式加速流向一人模式。当外部世界越来越不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成本越来越高,人们倾向于退回到可以自己掌控的小世界里。性是最后一块拼图。
避孕套悖论并没有彻底失灵,它只是需要被重新理解。经济下行时,人的欲望确实会被激活——但这个欲望不必然流向另一个人,它也可能流回自己。
这个现象并非中国独有。日本早在2015年就出现了类似趋势:避孕套销量连续十年下滑,而成人用品市场持续增长。欧美市场同样如此,疫情后情趣用品线上销售额增长超过70%。
这背后是东亚社会的结构性困境。高竞争社会让年轻人的人生压力集中在教育、职场和住房三座大山上,当这三座大山同时存在时,婚姻和生育就变成了一种高风险投资。很多年轻人最终选择的不是积极单身,而是退出游戏。
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放弃结婚、生育甚至长期规划时,社会会出现一种新的状态——低欲望社会。这种社会的典型特征包括生育率极低、消费增长缓慢、娱乐产业繁荣、人口快速老龄化。
避孕套的生意人日子不好过。2026年1月起,避孕药品和用具不再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改征13%的税率,成本端的压力还在持续增加。
但更大的挑战不是税。当社会的性需求从复杂的两性博弈重新定向为一种更简单、低成本、即时高效的自我满足时,整个商业世界都在随之重新洗牌。那些曾经在深夜被推开的便利店玻璃门、一小盒轻便的屏障,现在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默默积灰。而另一部分被重新定向的欲望,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安静地满足——那不再是我们的故事,而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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