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女科学家 吴健雄 回国,见到周总理后: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周总理顿了一下,说:“随便说嘛,没有关系!”她咬着唇,声音都有点颤:“我在美国这些年,父母先后去世,我连他们的坟在哪里都不知道,一直放心里难受……
那天的饭局,本来该在饭后散场,结果聊了六个小时,谁也舍不得起身。北京人民大会堂安徽厅,1973年10月15日的夜里,满屋子的重量级学者围着一位女科学家,空气却忽然凝住了。
开场不沉重。周总理打趣,说你们两口子,一个江苏一个河南,我选个中间的厅,谁都公平。钱学森笑着接话,说总理是最懂行的外行,连实验温度都记得清楚,屋里一片轻松。
话锋一转,吴健雄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她问,这句话能不能说。总理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鼓励,示意她不必有所顾虑,尽可畅所欲言。
三十七载的心事,如沉疴宿疾,终从她口中倾吐而出。她神色怅然,幽幽说道:“这些年我远居美国,父母相继离世。直至如今,我竟连他们坟茔所在都茫然不知。”
屋里一下子静了。谁能想到,那个在哥大实验室把物理学翻了一页的人,最放不下的,是两座坟。问题在于,她的难题不是公式,而是归处。
有报道说,总理早前托人查过,说当年为市政征地迁坟,登过启事,境外亲属联系不上,后面就断了。他没有绕弯,承诺一定补救,让她回来有个可以跪拜的地方。
承诺不是客气话。那晚过后,指令下到江苏太仓,抓紧核查。三天后,消息回到北京,乡亲们守了十几年的秘密被揭开。
她的父亲吴仲裔是明德学校的校长,乡亲忘不了这个人。那几年风急,他们怕坟遭劫,几位汉子深夜挪走了残碑,藏在僻静处,上面盖土种庄稼,护到了现在。
工作组把洗出的墓地照片送到她面前,两座坟静静立在松柏间。她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根本止不住。那晚她像被松开了的弦,整个人都垮了。
几天后她回到浏河,雨大得厉害,她不让人扶,自己跪在父母面前。老乡携来奶妈所种的芦粟,还带来父亲曾用的老花镜。那镜框虽已锈迹斑斑,却被包裹得密不透风,似藏着往昔岁月的温情。
没人想到,一张被搁置的船票,竟然要用半辈子的时间补上。这张票买在1936年。那年她从上海登船去美国,只当读几年就回,谁知回头要等到1973年。
战争骤至,道路阻断。她却在美国顺风顺水,于实验室中以钴60开展低温实验,使温度趋近绝对零度,成功实证了杨振宁与李政道所提出的理论。消息一出,爱因斯坦也来了,她被称作改写教材的人。
名声绕地球一圈,她的心却绕着太仓那间老屋转。墙上悬挂着精美字画,柜中陈列着苏绣与旗袍。每至佳节,烹制家乡菜肴,那一碗腌笃鲜端上桌,汤汁中满溢着挥之不去的乡愁。
她并非未曾动过返乡之念。1945年抗战胜利,她满心欢喜购得归乡车票,奈何内战骤起,战火纷飞间,她只得无奈退票。1949年新中国成立,她高兴得睡不着,父亲来信让她再等等。等到朝鲜战争,中美断了往来。
1954年,为获出席国际会议的资格,她无奈加入美国籍。那一刻,她的内心仿若被巨石沉沉压住,沉重与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身份换了,梦里念叨的仍是浏河的桂花香。这念头压了二十年。
1972年尼克松访华,冰面裂开一道缝。她即刻提交申请。1973年秋,她偕同丈夫袁家骝自香港辗转多地,终抵广州,随后一刻未歇,马不停蹄地奔赴北京。飞机落地,她贴着舷窗看云,像小时候看到的一样。
她先回太仓转了转,街坊递过来一块赤豆糯米糕,她咬一口,差点哭出来。舌头骗不了人,这是家的味道。她问起父母,亲戚只说年代久远,找不到了,这件事她没再逼问,心里却像窝了根刺。
在北京这顿饭,她终于把刺拔出来。那句问话像一根线,从安徽厅一直牵回了浏河。有人提起市政迁坟的信息断了,有人补上了乡亲护碑的真相,两条线在她心里接上了。
这位在原子弹计划里指挥若定的女科学家,那晚像个孩子,终于有人告诉她,回家有路。问题是,一句承诺能不能抵消几十年的遗憾。
她做了选择。从那以后,她往返最勤,几乎一两年就飞一趟。她去大学演讲,去实验室蹲现场,把方法、仪器和人脉往回搬,她说这都是在补票。
她把省下的500多万元捐出来,设立以父亲名字命名的奖学金。她撮合建立了同步辐射中心,合肥有一座,台湾也有一座。她往中科院送设备,那些当年买不到、寄不过来的尖端器材,一点点填上短板。
她对明德学校也一直挂念。暮年时她小中风后卧于病榻,仍反复敦嘱袁家骝,一定要将科技楼建成,莫让孩子们无处开展实验,言辞间满是对科研的关切与对后辈的期许。说到底,她心里装的还是那条从课堂到实验台的路。
1997年,她在纽约走了。留下一句话,不把骨灰留在美国。后来,袁家骝将她带回太仓,安置于明德校园的紫薇树下。这棵紫薇树,是她父亲在她出生那年亲手栽种,承载着往昔岁月的温情。
信息来源:吴健雄:“中国的居里夫人”——2009年09月24日 09:16 人民日报海外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