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淙淙之上是一片人去楼空。我还记得他家所在的位置。和妹妹说:“三四岁时,我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是个长得和女孩一样清秀白皙干净的男孩,以至于我误认为他是女孩。”小学后我才知道,她是他,死于5岁那年,被家长灌药呛咳堵塞了气管。在他死后的年年岁岁,我从来没有忘记他。我们同龄。
我和妹妹说,在我出生之前就当了表姑。那个被奶奶惯坏的孩子,到了乡下外婆家,显得任性顽劣,我跟比我年长的表侄说:“叫姑姑。”乖巧内向的男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地叫着“姑姑”。他的弟弟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自然也跟着叫我“姑姑”。外婆家后排刚出生的小女孩,辈分比我高,长辈说我得叫她“姨”,倔强的我硬是不开口——年长的可以叫我姑姑,但是我不会叫比我年幼的姨。那个喊我“姑姑”的少年,因病没有活过10岁。他的弟弟已结婚成家,依然叫我“姑姑”。没人再提起他。
妹妹说,她连小学的事情都记不住多少了,而我,却还记得两三岁时的事。饭后,旁人说起外婆临别前的事,我说着她离世的年月日和具体时间。“你的记性太可怕了。”——我想说的是,那个日子太令人难过了。
很小的时候就见识了生离死别。因为知道拥有的东西有限,所以想死命抓住。我尽力了,还是不断在失去。“我没有遗憾,因为我在失去之前就认识到了重要性,我珍惜了,我尽力了,但我还是失去了。我不遗憾,我只是很难过。”
对于一个记忆太好的人来说,灵魂不可能轻盈。她甚至不会有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