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本短篇小说集,《饭桌追凶》。
设定其实很有意思:一个聪明、敏锐、人生经验极其丰富的母亲,儿子是警察,每次回家吃饭,带回一些工作中遇到的疑难案件。她就在饭桌上听几句,问几个细节问题,凭借对人性、关系和日常生活的理解,很快做出推断。
这个路子当然不新鲜。它本来就是很典型的安乐椅侦探传统:侦探不需要冲到现场,不需要持枪追车,也不需要在尸体旁边摆出冷峻造型。她靠的是观察、记忆、生活经验,以及对人的理解。某种意义上,这个设定本来非常适合写一个被家庭生活拖累、但才华并没有被消磨掉的女性。她没有站在传统意义上的职业舞台上,但她的判断力、洞察力和逻辑能力一直都非常强。所以我本来是很期待的。
可惜写法非常令人失望。书里充满了很多男性作者对家庭女性关系的陈旧想象,尤其是婆媳关系,写得尖酸、刻薄、脸谱化。婆婆讽刺儿媳,儿媳假惺惺,女性之间仿佛天然只能互相算计、互相瞧不上。读到这些地方真的很烦,因为这不是复杂的人性,是偷懒的 cliché,是一种很过时、很愚蠢的人群写法。更可惜的是,作者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母亲形象框架。但她依然被写回那种专门制造婆媳冲突、专门对年轻女性挑刺、专门负责家庭琐碎刻薄的老年女性模板里。
女性的生活经验本来可以成为推理能力的一部分。她见过太多饭桌上的谎言、亲戚间的算计、邻里之间的体面、婚姻里的隐忍和人情往来的破绽。她完全可以从这些经验里长出一种独特的智慧,而不是被压缩成“会做饭、会破案、顺便刻薄儿媳催婚催育”的功能性角色。
所以最后的感觉就是:设定有潜力,人物也有潜力,但作者的性别想象力拖了后腿。一个本来可以很精彩的“饭桌神探”故事,最后还是掉进了最熟悉、也最无聊的男性叙事套路里。饭桌破案思路很好,可惜这么好的饭局,端上来的还是陈年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