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流星坠落时
【第三章：今夜流星不问出处】
包厢内，五光十色的旋转霓虹灯晃得人眼晕，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空酒瓶。
当宋宥齐推开门走进来时，原本还在勾肩搭背、踩着箱子鬼哭狼嚎的几个大男生，声音瞬间齐刷刷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麦克风里传来刺耳的盲音，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几道高度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宋宥齐。无他，这位平时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天生一张厌世冷脸的宋大少爷，此刻整个人状态太诡异了。他跟丢了魂一样，走起路来步子飘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长腿一迈，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的阴影里，双手烦躁地把那一头凌乱的碎发抓得更乱，眉宇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平时最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季航第一个按捺不住。他长臂一伸，直接一屁股坐了过去，跟看稀奇动物似地打量着宋宥齐，纳闷地问：“齐哥，你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去外面透口气顺便嫌弃周斯炀吗？怎么回来跟特么见鬼了的样子？魂被吸干了？”
宋宥齐原本满脑子都还是走廊尽头那道蓝色小裙子的轮廓，听到声音，他猛地回过神来。他诧异地掀起眼皮，对上兄弟们那几双写满了“求知欲”的探究视线，憋了半天，脱口打听了一句：
“我的表情……很明显嘛？”
“卧槽！！”原本像滩烂泥一样趴在桌上、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周斯炀，酒都被这句话生生吓醒了一半，一记“医学奇迹”般的鲤鱼打挺撑起身子。
陆祈安和季航更是惊得对视一眼。平时这位爷高冷得像尊大理石雕，永远一副拽样，什么时候主动承认过自己情绪外露？还问明不明显？！
这下子，包厢里几个人全疯了，立刻连滚带爬地围坐到宋宥齐身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露出了标准到极致的猹式吃瓜嘴脸。
“齐哥，老实交代，外面发生啥了？”周斯炀嘿嘿直笑，用肩膀撞了撞他，“是不是瞧见哪家绝世大美女了？”
宋宥齐掀了掀眼皮，脑海里瞬间掠过那只小奶猫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他答应过她的，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她那些破碎的、委屈的眼泪，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凭什么拿出来让这群糙汉子当八卦聊？
于是，大少爷俊脸一板，十分生硬且敷衍地开始糊弄：“没发生啥，就是……刚才在外面拐角，不小心撞见个小姑娘。跟她随便瞎聊了两句。然后，她就走了。”
“瞎聊两句能把你聊成这副死相？”季航满脸不信，继续盘问：“那那姑娘长什么样的？快说说！”
宋宥齐微微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精确复制出刚才的画面。逼仄昏暗的走廊，亮晶晶的糖纸，那个娇小到像是一只手就能圈进怀里护着的轮廓，还有那双因为他的话而无辜眨动、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眼睛。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压着狂跳的心脏，竟然鬼使神差地憋出四个字：
“挺可爱的。”
“哟——！！！！”季航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周斯炀的大腿上，激动得嗷嗷直叫，“听见没有！‘挺可爱的’！这是从宋宥齐嘴里说出来的话吗？！他以前见着校花都说‘一般、没感觉’的人啊！”
陆祈安作为几个人里的理智担当，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看着宋宥齐那副丢了魂的死相，试探性地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宋宥齐沉默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那里的频率快得完全失控。
咚、咚、咚、咚！像是有一面战鼓在里面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迷茫、震惊又烦躁地吐出一口气，爆了句粗口：“我感觉……我真特么见鬼了。我心跳好快，快猝死了。”
他活了21年，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听到这个回答，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周斯炀和季航瞬间收敛了笑意，露出了极其慈祥的“姨母笑”。陆祈安则是憋着笑，安抚性地拍了慢宋宥齐的肩膀：“兄弟，你完了。”
宋宥齐眉头皱得能夹死两只苍蝇，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得心脏病了？”
三个好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字字铿锵：
“这是心动的感觉。你完了，宋宥齐，你坠入爱河了！”
“？？？？？？？”宋宥齐整个人宛如雷劈，当场震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我靠！真的假的？！怎么可能？！老子才跟她说了不到五分钟的话！”
然而，还没等他把反驳的话编出来，脑海里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极其不合时宜地、立体环绕声地蹦出了分别前，那姑娘歪着头，弯着眼睛朝着他甜甜喊的那声——
“宥齐哥哥。”
轰！刹那间，包厢里的兄弟们眼睁睁看着，一向狂妄不可一世、自诩铁石心肠的宋大少爷，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尖，整个人热得直冒气。
“哈哈哈！你看他！他脸红了！他恼羞成怒了！”周斯炀指着他疯狂大笑：“宋宥齐你也有今天！你坠得比我都快，你那是直接跳崖了！”
陆祈安赶紧一把按住快笑缺氧的周斯炀，直奔最核心的主题：“行了别笑了。齐哥，既然感觉这么到位，那你们留联系方式了吗？微信加上了吧？电话要到了吧？”
“联系方式……”宋宥齐整个人蓦地僵死在原处，脸上的红晕在瞬间褪了个干净。
那一瞬间，大少爷宛如被一道天雷从天灵盖劈到了脚指甲缝。他……他刚才光顾着脑子充血了、光顾着被那声“哥哥”迷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结果，别说微信了，他特么连人家姑娘用哪个手机号都忘了问！！除了“初念情”这三个字，他手里连根毛都没有！
看着宋宥齐那副瞬间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宛如一尊刚出土的木乃伊般的表情，包厢里陷入了诡异的一秒安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今晚最无情、最震耳纵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卧槽！宋宥齐你行不行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要到！空手套白狼呢你！”“丢不丢人啊齐哥！纯情少男初体验，结果连个好友申请都没递出去，传出去江城的大少爷们能笑你一年！哈哈哈！”
……
这一晚，宋宥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大平层家里的。
躺在空旷冷清的大床上，失眠像潮水一样无声地蔓延开来。他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在漆黑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姿势换了八百个，怎么躺都不对劲。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是在放电影，立体循环播放初念情的画面。
初念情，初念情。操，真要命，他刚才甚至忘了问她是哪两个字，是“年华”的年，还是“念叨”的念？
“啊啊啊啊啊操啊——！！”凌晨两点半，一向注重形象的大少爷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暴躁地抓了一大把头发，一整晚没睡在床上疯狂发疯挠墙。他真的要抓狂了，一边疯狂捶枕头，一边在心里怒吼：宋宥齐你是不是脑瘫？！你平时在商场上那股精明劲呢？！要个微信能要你的命吗？！
这城市这么大，常住人口一千多万，他就知道一个模糊的名字和18岁，去哪捞人？一想到这里，他就懊恼得想当场坐时光机穿回去，狠狠给当时那个装模作样的自己两大耳刮子。
“总不能……这辈子就只能见这一面吧？”他瘫坐在床头，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心里空得发慌。
眼看着窗外天色都开始泛起鱼肚白了，大少爷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倒回枕头上，开始发挥他顶级商人的才华，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教科书级别的自我Pua：“错觉，这绝对是错觉。老子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对一个刚认识几分钟、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心动？我那纯粹是出于社会公德心，是同情心泛滥！对，我那是看她可怜，把她当小妹妹看。老子绝对不是恋爱脑，老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人，笑话……”
他极力用各种高大上的词汇说服着自己，试图用冰冷的理智把这股疯狂的思绪生生压下去。
然而，在漫天亮起的晨光里。他面无表情地把手重新贴回了胸口。那里，还在因为那个叫初念情的姑娘，毫无节操、完全不听指挥地，疯狂、剧烈、不知倦怠地悸动着。
大少爷彻底绝望地闭上眼，把枕头盖在脸上，发出一声悲鸣。
在这个寂静得只剩下心跳声的早晨，宋宥齐终于悲哀地承认，即使没有联系方式，他也已经被一颗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的流星，精准地击中了心脏。无处可逃。
【第三章• 完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