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知名学者醍醐灌顶的一段话:改善分配问题之所以步履维艰,症结并不在于“该不该改”的认识层面,而在于利益格局调整的巨大阻力,以及制度性障碍的复杂嵌套。朝代的更迭都是资本家和贪官污吏们在作死,把底层人民逼到绝路上去,每个朝代到了最后,都是贪官污吏怎么抓都抓不完,资本家们疯狂敛财。
这话乍一听挺重,往历史里一捋,句句都踩在关节上。分配问题喊了多少年,谁都明白不改不行,可一动真格的,那股反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因为你要动的不是某个人的奶酪,是一整张网。
我翻过一些晚明的地方志,越翻越心惊。万历年间江南一个普通县,登记在册的田亩里超过六成归了有功名的人家,这些人依法免赋免役。税基被掏空了,朝廷还要养兵、赈灾、发俸禄,钱从哪来?只能往剩下的那四成自耕农身上加码。加到最后什么结果?自耕农把地契往乡绅门口一扔,连同自己的自由身一块儿卖了,当佃户去了。国家能收税的田和人都越来越少,财政这条命脉,硬是被利益集团一口一口咬断了。这不是哪个皇帝昏不昏的问题,是那套游戏规则本身就写满了不公平。
往制度层面看,更棘手。清查田亩、整顿赋税的人不是没有,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何等雷厉风行,可他一死,所有摊子全被掀翻。为什么?因为旧制度不只是几条法律规定,它背后是层层叠叠的既得利益链条——管田籍的胥吏靠篡改鱼鳞册吃饭,地方乡绅靠瞒报田产发财,京城的言官靠替家乡“说话”博名声。你动一条鞭法,等于要把这几拨人的饭碗全砸了,他们不跟你拼命才怪。历朝历代想动利益格局的人,十个有九个折在了这上头。能善终的寥寥无几。
再看晚清,同样的剧本重演了一遍。官商合办的企业,盈利了股东分红分得盆满钵满,亏本了窟窿扔给国库。盛宣怀当年搞铁路国有,多少遗老骂他毁了朝廷?可翻翻账本,那些民办铁路公司的钱早被经手的人层层扒皮,扒到真用来铺铁轨的不到一半。后来朝廷要收回路权,列强一施压,底下官僚再一配合,硬生生把底层人的血汗钱挤兑成了政治筹码。老百姓看明白了,你上面怎么改制,挡不住下头怎么捞钱,再好的经也念成歪嘴经。
回到今天来看分配问题,历史留下的教训明摆着。利益格局的板结不是一天形成的,单靠几项政策去撬,撬不动是正常,撬得动才叫意外。得有人想清楚一件事——你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群既得利益者,你面对的是这群人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织出来的制度性保护网。网不破,再多决心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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