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论》
心为万化源,迷悟两重天。
执一隅者暗,通八极者圆。
守拙非全德,知机乃圣贤。
但得中行在,风波自晏然。
昔者孔子厄于陈蔡之间,弦歌不辍,非不知饥寒之切,乃知天命之有常也;屈原行吟泽畔,颜色憔悴,非不解阿谀之易,乃知正道之不可屈也。然世人多惑:何以守道者反困?通变者反讥?直躬者见害?圆融者见疑?
盖修身之难,不在持守,而在明心。心不明,则守道者成固执,通变者流滑胥。子产治郑,宽猛相济,孔子称其“惠人”;管仲相齐,轻重得宜,孟子许以“功烈”。此无他,心明则尺度自生,心暗则规矩皆缚。
一、正心为本:心若砥柱,浪高不倾
《大学》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此千古不易之理。然何谓正心?非枯坐如槁木,亦非随波逐流。
昔谢安泛海遇风,众人失色,安徐曰:“若遽,将无归?”从容指挥,遂得济。此非胆识过人,乃心先正,故外物不能摇。王导渡江,值国破家亡,每宴必泣,周顗笑曰:“此乃新亭对泣,何异楚囚?”导不怒反惭,自此励精图治。正心者,能闻过、能自省、能于众人惶惶时立定脚跟。
庄子谓“用心若镜,不将不迎”,镜之照物,美丑毕现而不留一痕。心若如此,则利害不能欺,毁誉不能乱。
二、圆融处世: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世人常误“圆融”为乡愿,为无骨。此大谬也。
《周易》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张良佐汉,运筹帷幄,然功成之后,愿从赤松子游,不争权位,此乃知机之圆融;郭子仪平定安史,功盖天下,而能谄媚宦官,自污求全,卒保子孙富贵,此乃保身之圆融。二人非无骨,正以有骨,故能屈伸。
反之,晁错削藩,忠心可鉴,然不审势度主,七国反后,景帝无奈斩之。忠而败事,岂不悲哉?韩非著书,秦王见之恨晚,然入秦后不能自全,终死狱中。智而不明,岂不惜乎?
老子曰“和其光,同其尘”,非谓混世,乃谓不标异而见嫉,不恃才而招祸。犹如良医,遇寒则用热药,遇热则施寒剂,变而不离其宗。
三、知机接物:观水识澜,察风知雨
“机”者,事之微也;知机者,见微知著,防患未萌。
范蠡破吴之后,乘舟浮海,改名鸱夷子皮,三致千金。人问其术,曰:“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此知货殖之机。更可贵者,知勾践“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早去以免诛。同一朝之文种,贪恋权位,终赐剑自刎。知与不知,天壤之别。
《中庸》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诚则明,明则能察。唐德宗时,李泌历事四朝,每于大势未萌时便已谋划。藩镇初叛,众议讨伐,泌独言“当抚之”;吐蕃入寇,众议拒守,泌言“当联回纥”。当时多诋其迂,事后皆服其智。此非有异术,乃心平如水,故能照见事理。
处世如行舟,不知水脉,徒有力气,必触礁石;知水脉而顺之,虽小舟可万里。
(结语)
或问:既言正心,又言圆融,得无矛盾乎?
答曰:譬如大树,根深则干直,干直则枝可曲。心不正而求圆融,必成投机;心正而不圆融,必成乖戾。昔诸葛亮治蜀,立法施度,风化肃然,此正心也;然七擒孟获,攻心为上,此圆融也。故知二者实为一体。
今人修身,每陷两途:或恃才傲物,动辄得咎;或随俗俯仰,丧失本心。皆坐不明心之过。
《诗经》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愿读此文者,以古人为鉴,以世事为镜,磨砺此心。心明则眼亮,眼亮则路自现。不必效伯夷叔齐之孤高,亦不必学张仪苏秦之诡诈。中行之道,即在日用寻常:待人留余地,律己有准绳,临事知权衡,处世识进退。
如此,则凌云之志有可托,济世之才有可用。身修、家齐、国治,非空言也。
愿诸君:心明,行正;圆融,通变;守拙,达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