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武朝教物理》微小说大赛奇思妙想
《我在汉武朝教物理·第三章:武帝夜问,我给皇帝上了第一课》
宣室殿里,灯火把我和汉武帝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被赐了座——不是椅子,是席子,跪坐。汉代还没有椅子这个东西,我跪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膝盖就开始抗议了。
刘彻坐在上首,手里还捏着我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琢磨一件稀罕物件。
殿内只有三个人:我、皇帝,和一个站在角落里像影子一样的老宦官。连侍卫都退到了殿外。
“李寄,”刘彻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像皇帝对臣子,倒像猎手对猎犬——“你给太仆寺的那几张纸,朕找了三个人来看。”
“敢问陛下,哪三个人?”
“一个太史令,一个博士,一个方士。”
太史令管天文历法,博士管儒家经典,方士管炼丹求仙。三个人,三个方向,谁也不挨谁。
“太史令说,你画的那些图,有些像天象图,但他看不懂你的符号。博士说,你写的那些字,不是雅言,不是篆书,像是……鬼画符。至于方士——”
刘彻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方士说,你这是天书,是神仙所授。”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汉代皇帝最吃这一套——天人感应、神仙方术。但我不能顺着这个说,一旦被定性成方士,我就只能去炼丹了,打匈奴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回陛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这不是天书,臣也不是方士。臣……就是个养马的,只不过养马的时候,多想了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箭射出去,为什么不是直的?马跑起来,为什么不是越快越好?石头扔出去,为什么有的远有的近?”
刘彻把纸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些事,别人不想吗?”
“别人也想。但别人想完之后,说是‘天命’。臣想完之后,算了算。”
“‘算了算’?”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木条,上面刻了刻度。不是尺子,是一把简易的计算尺,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用细铜丝和木条做的。
“陛下请看。”
我把计算尺递上去。老宦官接过来,转呈给刘彻。
刘彻拿在手里,眯着眼看上面的刻度。这把尺子很简单,上面一排是距离,下面一排是对应的抛物线落点——我用这把尺子,可以在五秒钟内算出任意射角的弹道。
“这是做什么的?”
“回陛下,这叫‘算尺’。用它,不需要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只需要对一对刻度,就能算出——弩炮射多远、石头抛多高、战船在什么位置能打中岸上的目标。”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算尺递还给我。
“教朕用。”
“啊?”
“朕让你教朕用这个东西,”他看着我,那双刀锋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饥饿。
对知识的饥饿。
一个皇帝,对知识饥饿。
我的后背忽然有点发凉。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君主。他是汉武帝。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他派张骞凿空西域,他把一个农耕民族的版图扩大了一倍。
他的饥饿感,是整个汉朝往前狂奔的动力。
“陛下,”我说,“那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教起。”
“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木炭——殿里的地砖是方砖,黑色的,用白灰勾缝。我用木炭在一块方砖上写下第一个符号。
“0”。
“这是什么?”刘彻蹲下来。
“陛下,这是‘无’。什么都没有,就是零。”
“没有东西,还要用一个符号来记?”
“要的。因为没有零,很多计算就做不了。比如——十,是一后面加一个零。一百,是一后面加两个零。有了零,多大的数都能写出来。”
刘彻盯着那个圆圆的“0”,若有所思。
我又写下“1”“2”“3”“4”“5”“6”“7”“8”“9”。
“这是数字符号,一共十个。用这十个符号,可以写出天下所有的数。”
“比咱们的筹算如何?”
汉代的计数用算筹——小木棍摆来摆去,又慢又占地方。
“快十倍不止,”我说,“臣可以当场演示。”
刘彻点头。
“陛下随便说一个数,大一些的。”
他想了想:“大汉在籍户口,三百万户,每户约五口,总共多少人?”
一千五百万。他在考我。
我用木炭在砖上写下:3000000×5=15000000。
写完之后,我抬头看他。
刘彻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没洗过的枣——又惊又噎。
“就这么……写出来了?”
“就这么写出来了。这列是乘法,臣刚才用了半息时间。如果用算筹,最快也要十息。”
刘彻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再教。”
就这样,我在宣室殿的地砖上,从亥时教到了丑时。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阿拉伯数字、进位制、加减乘除、简单的比例。
但刘彻学得很认真。他每学会一个符号,就在另一块砖上写一遍,写了擦、擦了写。老宦官在旁边添了三次灯油。
当我讲完“比例”这个概念——也就是“如果三石粮食够五个人吃十天,那么六石粮食够几个人吃几天”的时候,刘彻忽然停下来,把手里的木炭放在一边。
“李寄,”他说,“朕明白了。”
“陛下明白什么了?”
“你说的这些,不是算术。”
“那是什么?”
“是——规矩。”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世间万物,都有数量。有了数量,就能比较。能比较,就能判断。能判断,就能决策。”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他从一个简单的“比例”问题里,提炼出了整个科学方法论的核心:量化、比较、判断、决策。
这个人如果生在现代,绝对是个理工科天才。
“陛下圣明,”我说,“这正是臣想说的。”
刘彻重新拿起木炭,在地砖上写了一个大大的“0”。
“这个‘无’,”他说,“朕很喜欢。因为大汉眼下对匈奴,就是‘无’——无胜算、无把握、无不败之法。但朕要把它变成——”
他一笔在“0”前面加了一个“1”。
“十。”
“不,”他又在后面加了一个“0”。
“一百。”
他站起来,木炭在手中握紧。
“李寄,朕给你一个工坊,拨给你三百人,钱粮不限。你要什么,朕给什么。三年之内,朕要让大汉的骑兵,变成这个数——”
他用木炭在地上写了一个硕大的“100”。
“——百战百胜。”
我跪下行礼,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年太长了。历史不等人。
卫青明年就要第一次出征了。霍去病还在吃奶。而匈奴人的铁骑,每年秋天都会南下劫掠。
我等不了三年。
“陛下,”我抬起头,“三年太久。臣只需要一年。”
刘彻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好,”他说,“一年之后,朕在上林苑看你练兵。若成了——封侯。若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那个省略号比刀还冷。
我叩首出殿。
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长安城的晨钟还没响,东边的天际有一线鱼肚白。夜风很冷,我的膝盖很疼,后背全是汗。
但我笑了。
因为我怀里还揣着那张没给出去的纸——黑火药的配方。
今天教的是算术。明天开始,该教化学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