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心胸狭窄、器量较小,天京事变后返京主持政务,要杀秦日纲和陈承榕,此二人人品能力尚可,且不是韦昌辉的余党,只是被韦逼迫着杀了石达开家人,手上染血。
石达开回到天京那天,城里人都松了口气。
北王韦昌辉的首级早装进木匣,送往安徽前线验看,那个见人就砍的活阎王没了,接手政务的换成名声最干净的翼王。
可翼王回京办的头一桩大事,是要两颗人头。
这两个人,连洪秀全都打算留下,要的是燕王秦日纲,还有佐天侯陈承瑢,论资历,两人都是金田起事那批老底子。
陈承瑢管着朝内的机要传达,天京城里的内情,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
秦日纲带过兵,打过不少硬仗,要说人品本事,搁在那一帮人里头,真不算差,坏就坏在手上的血,一个多月前,韦昌辉连夜杀进东王府,把杨秀清一家连同部属屠了个干净,城里前前后后死了将近两万人。
这场屠杀,秦日纲、陈承瑢都掺了手。
石达开十多天后才赶回来,当面责备韦昌辉杀得太过,话不投机,当夜缒着绳子翻城墙逃了出去。韦昌辉扑了空,转手把留在城里的石达开满门老小杀了个精光。
奉命追杀翼王的人里头,就有秦日纲。
往后的事,又拐了个弯,韦昌辉众叛亲离,洪秀全设法擒杀北王,秦、陈两个都出过力,将功折罪,本来也讲得通。
洪秀全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楚,韦昌辉一倒,留着这两个能办事、又跟翼王素来不对付的人,正好牵制声望已经压过自己的石达开。
得人心的功臣,才是坐龙椅那位真正睡不着的心病。
石达开不接这个安排,开出的条件很直白,要回京辅政,先杀秦日纲和陈承瑢,不答应就带兵走人,理由是跟屠了自己满门的仇人,没法同朝共事,这话听着在理。
一家老小被杀绝,搁谁能咽得下?
可这笔账,底下还压着另一笔,石达开跟秦日纲的梁子,早在广西紫荆山传教那阵就结下了,两人都是贵县拜上帝会的头面人物,明里暗里掰了多少年手腕。
永安封王,石达开是翼王,位在秦日纲之上,秦日纲一直不大服气。
陈承瑢这边,杨秀清死前最后一次假托天父下凡,点名骂陈承瑢帮妖,硬生生把人逼到了韦昌辉一伙,一场满城的血案,搅进了太多旧怨,谁是被逼着上的船,谁是借机泄的愤,到这一步已经分不清了,洪秀全到底没拗过。
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一,秦日纲、陈承瑢被处死。
离石达开回京,统共不过半个月,一个带过兵的悍将,一个管过中枢的老吏,就这么填了命,换你站在洪秀全那个位置上看,会不会脊背发凉?
前脚刚送走一个挟势逼宫的东王,后脚又来一个开口就要人头、不给就撂挑子的翼王,脸换了一张,逼宫的架势没变。
秦、陈一死,石达开在朝中再没对手,一家独大。
洪秀全这回是真坐不住了,掉头就封自己两个哥哥洪仁发、洪仁达做王,专门拿来分石达开的权。这哥俩什么斤两,太平天国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偏偏顶着王爵处处掣肘。
石达开越干越憋屈,话越来越少。
没熬多久,石达开赌气带走了一大批能征惯战的人马,自己出去单干,这一抽,太平天国最硬的一支主力空了,几年辗转打下来,到大渡河边走投无路,全军覆没,本人被押到成都凌迟处死。
当年那个名声最干净的翼王,下场比谁都惨。
再回头看天京城里那半个月,韦昌辉杀红了眼,落了个身首异处;秦日纲、陈承瑢手上的血还没擦干,跟着搭进去;石达开干干净净要了这两颗头,转身就被自家人架空。
这一串骨牌推下来,里头好像找不出一个真清白的,也找不出一个赢家。
洪秀全留秦、陈,是为了制衡;石达开杀秦、陈,是为了报满门之仇,还是顺手清掉碍眼的旧敌,史料里那句他不肯与仇人共事的说辞,到底几分真心几分托词,没人替石达开记下来。
参考与出处:
罗尔纲、王庆成主编《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续编·太平天国》所收《忠王李秀成自述》,对天京事变前后诸王的密谋与诛杀经过有第一手追述。
赫治清《陈承瑢之死史实考辨》,载《中国农民战争史论丛》第三辑,河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据清方奏报考订秦日纲、陈承瑢被诛系石达开促成、洪秀全本欲保全二人以制衡翼王。
茅家琦《太平天国通史》,南京大学出版社,对天京事变的主流经过及石达开出走、兵败大渡河的结局有系统梳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