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梓树盛花期。抬头望去，一串花后面藏着另一串花，层层叠叠地挂在枝头。硕大的叶片像一只只绿色托盘，把花序高高举起。
走近细看，梓树的花呈喇叭状，花冠内侧布满紫褐色的斑点和条纹。植物学上把这些纹路称为“蜜导”，这些斑点仿佛在不断发出邀请：“蜜在这里，进来吧。”
🐝🐝🐝
就在花朵热热闹闹开放的时候，枝头另一场故事也已经悄悄开始。梓树在民间还有个形象的名字，豇豆树。这个名字并非没有来由。因为就在花开的同时，一根根细长的果实已经从花序间冒了出来。远远看去，真像一串串挂在枝头的豆角。
🫘🫘🫘
再过些时日，这些“豆角”会越长越长，变成细细长长的果荚。有人觉得它们像筷子，于是又把梓树称作“筷子树”。这时新花苞仍在形成，花朵依旧不断开放，而幼果也在继续生长。不过确实已经是花期尾声了。
如果观察得仔细一些，还会发现，有些枝头上，竟然还挂着去年的果荚。于是，在同一棵树上，你能同时看到盛开的花、刚结出的幼果、正在生长的长果，以及经历了一个冬天仍未脱落的旧果。不同季节的痕迹，被同时保留在同一片树冠里。
🌳🌳🌳
去年冬天，又见梓树。叶子早已落尽，枝头只剩下一根根深褐色的果荚，像无数悬挂的筷子。
这时，梓树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传播种子。成熟的果荚在风中陆续开启，裂开后，两列带着薄翅的种子整齐地排列其中。起初，它们还依附在果荚内壁上；再来一阵风，便会脱离枝头，在空中旋转、飘荡，飞向远方。
种子离开的时候，看似是一场结束。但站在梓树下，又很难分清什么是结束，什么是开始。
抬头望着这棵树时，我忽然觉得，它像是把四季折叠在了一起。
或许人也是这样。过去的自己并不会完全离开，未来的自己也早已悄悄生长。有时是孩子，有时是大人；有时欢喜，有时惆怅。许多看似不同的状态，其实都安静地栖居在同一个生命里。
生命未必总是沿着一条直线向前。更多时候，它像枝头同时存在的花、果实与种子，过去尚未远去，未来已经到来，而我们就站在它们相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