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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回首鄂豫皖工作,徐向前谈群众称共产党为“苏先生”的往事,有何深意? 1929

晚年回首鄂豫皖工作,徐向前谈群众称共产党为“苏先生”的往事,有何深意?
1929年6月的一个黄昏,雾气缠住大别山山脊,一支仅两百来号人的队伍踏着泥泞抵达黄安箭厂河。带队的人个子清瘦,眼神却像山里夜火,正是黄埔一期出身的徐向前。他接过当地交通员递来的地图,皱眉看了半晌,低声说出到任后的第一句话:“枪少,人心可不能少。”同行的李先念笑答:“那就从老百姓心里借力量。”
这支名为红31师的小部队远谈不上“师”。步枪多是旧货,子弹要掰开再装,士兵脚上穿的草鞋还常掉跟。第一夜露营,雨点直滴铁锅,“师长,我们只剩三十发子弹。”警卫员嘀咕。徐向前搓着湿手:“拿来给最好的枪手,别慌,山林就是咱们的枪栅。”这股淡定很快感染了士兵,也赢得了村民侧目。可群众口中却管这支队伍叫“苏先生”,他们把“苏维埃”当成某位能耐人的外乡绅士。误解虽可笑,却点明了最棘手的任务——让山民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要在崎岖山地站住脚,仅靠血性不够,还得有章法。徐向前把黄埔课堂里学来的条分缕析重新打磨,结合山地特性提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绕;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敌驻我扰”等七条游击要诀。他又拉着李先念、戴克敏,把“红军十条”纪律贴在祠堂门口:穿人家草鞋要付钱,借人家稻谷须留条……条文写得浅白,方便夜校识字不多的庄稼汉朗朗上口。没几天,村口的小学堂里,孩子们摇着脑袋念:“红军来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大娘听了笑着说:“原来‘苏先生’不是一个人,是支队伍。”
大别山能庇护红军,靠的是山高林深,也靠四通八达的羊肠古道。国民党一个团追进山,常被迷雾困得摸不清方向;红军却把小道当成棋盘,在密林、茶坞、河谷间闪转腾挪。几个月下来,红31师不仅顶住围剿,还俘获了两百多条崭新步枪。枪口多了,部队扩编成红1师,随后又与红15军合编为红4军。兵工厂在竹林深处冒烟,被服厂的女战士夜以继日,一身藏青粗布军装逐渐取代了打补丁的长衫。最紧要的是,村口杀猪分肉的日子多了,土地分配的榜文写在墙上,称呼也悄悄改了口——“共产党人”。

胜利并不遮蔽暗流。1932年初夏,一阵“肃反”寒风刮入山谷,程训宣和戴克敏相继遇难。程训宣18岁,是本地红军女战士,也是徐向前刚娶的妻子。临别那晚,她只是去接一袋粮,却再没回来。夜幕里传来单枪声,像钉子直扎心口。之后的岁月,徐向前把岳母汪秀芝接来身边,赡养了整整四十年,却从不提那声枪响。友人偶问,他只淡淡说:“山里风大,人容易走散。”
战火并未把这份感情封存。四年间,鄂豫皖根据地面积扩至三十多个县,成为中原革命的盾牌。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在麻城黄土岗成建制亮相,徐向前任总指挥,年龄才三十出头。指挥部外,山民敲锣送米送盐,小孩子跟在后面高喊“打倒土豪!”。那一夜,篝火通明,年轻的将领在火光里默默记下乡亲的名字,他懂得,这片山水才是红军真正的后方。

战争转向长征后,徐向前离开大别山,辗转川陕、大巴山、河西走廊。枪声越远,乡音却愈发萦绕耳畔。几十年后,他在北京的病房里偶尔张口,仍会冒出“柴山堡”“黄土岗”这几个地名。护士听不懂,他自己抬手比划大山的轮廓,像在摸一张褶皱地图。

1972年,汪秀芝在故乡离世,享年九十六岁。送行那天,徐向前让人备了棉被、粮票和几块银圆,叮嘱“老人家一路不缺吃穿”。有人问他为何还如此挂心,他摇头笑道:“部队走了,山里还得有人点灯。”话不多,却把情分写得透亮。
1990年9月21日,徐向前离开人世。两个月后,亲属遵其遗愿,把部分骨灰撒向大别山深处。山谷云雾升腾,松涛轰响,仿佛当年的炮声犹在。这位曾把“枪少,人心不能少”挂在嘴边的老兵,终于与他念念不忘的土地合而为一;而“苏先生”早已在乡亲心里化作真实的名字——中国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