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讲,努尔哈赤的做大,根源是万历清算张居正,戚继光的遭遇刺激了李成梁,他不得不给自己考虑后路。
张居正活着时,明朝北边还有两根硬柱子,一根在蓟镇,是戚继光,一根在辽东,是李成梁。
戚继光靠练兵、修边墙、筑空心敌台,把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的防务整得井井有条。李成梁则长期镇守辽东,靠战功、家丁和地方经营,在辽东形成很强的个人威望。
两个人都离不开张居正。隆庆二年,也就是1568年,戚继光因张居正保荐北上,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军务。
戚继光的打法很清楚,兵是朝廷的兵,粮饷走朝廷制度,战法也围绕边防体系展开。戚继光守蓟门十六年,史书评价边备修饬,蓟门安然。这样的将领一旦失去中枢支持,处境就会迅速变冷。
张居正1582年去世后,万历皇帝对张居正旧人展开清算。戚继光虽然是功臣,却因为同张居正关系密切受到牵连。
万历十一年,也就是1583年,戚继光被调往广东任总兵官,离开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方防线。几年后,戚继光在贫病中去世。
戚继光的晚景,对李成梁来说不会没有触动。李成梁当然明白,功劳再大,若朝廷风向一变,边将也可能转眼失势。
李成梁在辽东经营多年,万历八年,也就是1580年,因战功被封宁远伯。辽东不是蓟镇,那里女真各部、蒙古诸部、明军、马市贸易和地方豪强彼此牵连。
李成梁手下有一批依附于李家的家丁和亲信,这让辽东军务带上很强的个人色彩。张居正时期,朝廷需要李成梁稳住辽东,许多地方便没有追究得太细。
张居正一倒,李成梁看见戚继光的下场,自然会想,辽东若再没有非用不可的敌情,李成梁自己还能稳多久。
努尔哈赤就在这样的缝隙里慢慢冒头。努尔哈赤生于1559年,出身建州左卫。青年时期,努尔哈赤曾到抚顺马市售卖人参、松子等物,也与明朝辽东体系有接触。
1583年,古勒寨事件发生,李成梁率明军攻打阿台据守的古勒寨,努尔哈赤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在混乱中死去。
明廷后来给了努尔哈赤补偿,努尔哈赤也借此获得了新的政治起点。这个节点之后,努尔哈赤开始起兵,逐步统一建州女真各部。
李成梁在辽东的治理方式,客观上给了努尔哈赤成长空间。李成梁熟悉女真各部,懂得分化利用,也知道让各部相互制衡。
可辽东边防需要长期稳定的政策,不能一会儿压,一会儿放,一会儿换将,一会儿内耗。李成梁一旦被调离,后来辽东总兵频繁更替,很多人没有李成梁那样的威望,也没有足够时间建立一套持续有效的制衡办法。
辽东后来又遭遇矿监税使扰乱地方等问题,军政和民生都受到影响。边地秩序一乱,人口、技术、贸易和武装力量就会重新流动。努尔哈赤抓住机会,把分散的女真力量一点点合拢。
等明廷多年后再次启用李成梁,辽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辽东。李成梁还能摆弄一些离间手段,甚至试图利用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的矛盾,可努尔哈赤已经学会了在内斗中整合权力。
张居正、戚继光、李成梁、努尔哈赤之间,真正连着的是明朝边防制度的变化。张居正能用强人,也能给强将足够支持。
张居正一死,朝廷开始清算旧人,戚继光先被牵连,李成梁也看清了边将功名的脆弱。李成梁为自保留空间,辽东政策便难免带着私心和摇摆。
努尔哈赤的崛起当然不只靠这一点,但如果没有万历朝中枢震荡,没有戚继光失势带来的震动,没有李成梁在辽东的长期经营与后来的政策松动,建州女真未必能那么快等到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