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印巴分治,不少人都替印度可惜,好好一个"大印度",非要拆成两个国家,还凭空多了个打了几十年的宿敌,领土争端、宗教冲突没断过,图啥?
先说一句,那个让人替印度惋惜的"大印度",到底地图也找不到。
1947年以前,这片土地上挤着五百多个土邦,各收各的税,各养各的兵,把它们攥进一哪一年存在过?翻遍只拳头的,只有英国人,拳头一松,本来就要散。
所以"图啥"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问偏了。
没人主动拆掉一个完整的国家,完整这两个字,从头到尾是英国人借来的,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一支听命于伦敦的军队,一套殖民地行政公文,这才是把次大陆缝在一起的针线。
真要找拆家的人,得先认识一个伦敦律师。
这人叫真纳,穿萨维尔街定制西装,衣柜里几百套,据说很少重样,喝酒,娶了位帕西人做太太,乌尔都语说得磕磕巴巴,英文倒是讲得漂亮。
论虔诚,他在穆斯林里大概排得很靠后。
就是这么个人,后来给南亚的穆斯林立了一个国,一个连古兰经都背不利索的律师,凭什么当上巴基斯坦国父?故事得倒回1937年。
那一年印度搞省级选举,国大党赢得干净利落,十一个省拿下大半。
真纳领着的全印穆斯林联盟,成绩难看,选完之后国大党决定不带穆盟一起组阁,清一色自己人上,在联合省,意思摆得很明白,想进来也行,先把联盟解散,并进国大党。
这一脚,把真纳踢醒了,二十年前,他还顶着"印度教徒与穆斯林团结使者"的名头。
1916年那份勒克瑙协定,主笔就是他,他原本信合作,信按人口比例给穆斯林留下席位,1937年以后他不信了,当时国大党赢得忘乎所以,把自己当成全印度唯一的代言人,真纳偏要提醒一句,这片地上还有第三方,穆斯林。
一个人改主意,真能改出一个国家来?
真纳开始讲"两个民族",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从来就是两拨人,搁不到一处,1940年穆盟在拉合尔开会,头一回把"巴基斯坦"正经摆上台面。
明眼人那会儿都看得出,这更像一张筹码。
真纳手里实打实的省份没几个,喊得越凶,日后谈判桌上能换回的越多,喊价是为了还价,可这张牌,后来谁也收不回去了。
二战打完,英国家底掏空,殖民地撑不下去。
谈判桌上国大党要一个强中央,穆盟要保障,两边谁都不松口,1946年8月,加尔各答先炸了锅,教派仇杀几天之内死了几千人,血一旦见了,话就说不拢了。
蒙巴顿这时候来了。
末代总督做事干脆,原定1948年6月的权力交接,他大笔一挥,提前到1947年8月,比原计划早了整整一年,一桩拖了几十年的烂账,被压进几个礼拜里办完。
谁来划那条线?又是一个伦敦律师。
西里尔·拉德克利夫,此前从没来过印度,旁遮普和孟加拉在哪头都分不太清,给他的时间只有五个礼拜,手里的地图过期了,人口普查的数字也基本不准。
让他干的活,把一片八千八百万人口的土地,沿着教派切成两半。
他真就切了,旁遮普被切开,孟加拉被切开,多年以后拉德克利夫私下讲过,加尔各答他早早留给了印度,拉合尔本来差点也划过去,后来一想巴基斯坦连座像样的大城都没有,才把拉合尔放了手,一座城归谁,就在这一念之间。
线划完,他处理掉手里的工作底稿,回了英国,再没踏上这片土地。
1947年8月,新边界一公布,人开始跑,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往东,穆斯林往西,火车一列列开出去,有的到站时,整节车厢没剩一个活人。
粗算下来,大约一千五百万人被连根拔起,死的人少说一百万,多算超过两百万。
抽屉里画线的那几位,体面得很,地上流血的是那些从没进过谈判室的庄稼人,那几天,甘地不在德里,新德里挂旗放炮庆祝独立的时候,这位老人在加尔各答的贫民区里挨家劝架,想把仇杀按下去,他反对分治反对到底,最后这一国,他没去剪彩。
真纳最后拿到手的,又是个什么样的巴基斯坦?
旁遮普东头不给,孟加拉西头连加尔各答一并留给印度,这种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方案,他早些年破口大骂过,说那是残缺的、被虫蛀过的巴基斯坦,一具空壳。
骂归骂,最后他还是收下了这具空壳。
1948年9月,巴基斯坦立国一年零一个月,真纳病死,肺早就垮了,新国家往后长成什么样,他一眼没看着。
参考信源:
BBC News,《Cyril Radcliffe: The man who drew the partition line》(拉德克利夫五周划界、从未到过印度)
Al Jazeera,《How were the India-Pakistan partition borders drawn?》(约1500万人迁徙、逾百万人死亡)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Mohammed Ali Jinnah"词条(1937年省选与国大党拒绝组阁分权为转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