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刚在宫里死过人，顺治爷躺床上只剩几天，谁当皇帝这事根本没法慢慢挑。
不是挑儿子多聪明，是看谁活下来还能站得稳，谁背后有人能兜住场子。
顺治十八年正月，宫里烧了三天三夜，太医进进出出，药味混着药渣味儿。顺治才二十四岁，脸都塌了，说话气都续不上。他八个儿子，活到这时候只剩四个，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才三岁。痘疹不是小病，董鄂妃的儿子前年就没了，太医院记着呢：那年十二个宫女染上，死了八个。

福全是老大，九岁，但没出过痘。汤若望直接跟孝庄说：“孩子一进宫门就得天天提心吊胆。”这话不是吓人，是实话。玄烨八岁，去年夏天发过痘，脸上的疤还没全褪，人已经能背《孝经》两句了。他三岁就住进慈宁宫，孝庄手把手教他认字，苏麻喇姑盯着他写满文，写歪一笔就重来。
有人提过让郑亲王岳乐来辅政，可顺治临终前摇头。他亲政后第一件事就是废摄政，怕再出个多尔衮。立个五岁孩子？登基大典二十七道礼，连跪带拜，孩子站都站不稳，文武百官看着都寒心。内务府《登极仪注》写得清楚：皇帝得自己接诏、自己升座、自己受贺。

佟佳氏那头早准备好了。玄烨的舅舅是镶黄旗护军统领，手底下三千精兵，驻在西华门外。索尼是孝庄老部下，病得快起不来还硬撑着入宫听旨。这些事没写在《清史稿》里，但在《康熙朝起居注》里，正月十七那天，索尼和苏麻喇姑在慈宁宫东暖阁说了半个时辰话，出来时雪地上脚印直通宫门。
福全倒是被叫去问过志向，他说想当贤王。这话一出口，其实就已经出局了。皇帝不是选好人，是选能扛住整套机器转起来的人。玄烨那会儿就懂，见了顺治就说：“儿愿效法皇父。”——不是说空话，是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最后选玄烨，不是因为他是天命之子，是因为他出过痘、会背书、有舅家兵、有祖母教、有大臣兜底，五样全齐。别的孩子，差一样就玩不转。
那年正月十八，玄烨在乾清宫东暖阁磕了第一个头。没放炮，没唱礼，只有四个老太监扶着他站起来，袖口沾着香灰。

顺治咽气前两天写的遗诏，现在还在第一历史档案馆。纸发黄，墨有点洇，但“立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那句，字字压实，没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