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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期以后驸马为何不再受宠?原来朝廷出台了几项特殊规定,让众多士族都望而却步 成

明中期以后驸马为何不再受宠?原来朝廷出台了几项特殊规定,让众多士族都望而却步
成化十七年深秋,京师朔风凛冽。夜色初降,值守御门的内侍匆匆递来一纸密札——皇上问:“王侍郎之次子年方十五,可为长公主择配否?”王驹愣在灯下,长叹一句:“此事千万不可轻诺。”幼子闻讯急道:“父亲,得拜驸马,岂非光宗耀祖?”王驹摇头:“你若知其中厉害,必不敢言荣。”短短数语,已把明代中期以后“驸马不吃香”的尴尬,展露无遗。
回望开国之初,朱元璋为了把持山河,喜用婚姻系住功臣。洪武九年,临安公主下嫁李善长之子李褀,一道诏书便将功与宠紧紧缠在一处。永乐年间,朱棣更是连嫁五女给武勋宿将之家,外戚集团形同护城河。那时的驸马,金盔紫袍,出入禁中,百官侧目,谁不想赶赴这场“龙门考”?

不过,皇室很快品出隐忧。仁宗执政时,边事未宁,竟有驸马卷入叛乱,朝堂哗然。宣德二年,一场选婿大典更让人心生畏惧。礼部列出“十六条尺度”:籍贯、祖茔、年岁、形貌乃至八字皆要核验,司礼监与钦天监共同把关。名义上是谨慎,实则处处防备外戚坐大。太监侯泰趁机兜售“金榜”——三千两银子便可插队,事发后虽被廷杖,却暴露了制度与人心间的缝隙。宫门再宽,也挡不住私相授受的暗流。
贪墨尚可惩治,更难的是制度本身的天花板。嘉靖朝颁行《驸马就职章程》,字字如钉:驸马入朝只授散职,多半挂个“锦衣卫指挥同知”闲衔;其父兄若为在职官员,立刻原籍养老;若家中子弟已身居三品以上,当即停俸,俟公主薨逝方得复任。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内阁巨擘,都宁肯替子侄另觅良媒,也不肯踏进这张金丝网。王驹之犹豫,便是对这套枷锁的本能警觉。

有人或许要问:朝廷给的驸马俸禄亦不菲,为什么还说“吃香”不起来?关键在于“封而不任”。明初的驸马常随军建功,宋瑛从北征归来,得封侯爵,威震边庭;可到万历时,同样披挂上朝的驸马,不过是锦衣卫校尉的虚衔,连兵权门路都被堵死。仕途一旦封顶,家族耕读世代的通天梯被锯断,再加上驸马府动辄要守礼制、受监视,哪家望族甘心自缚手脚?
永宁公主的婚事更像一记警钟。那是1579年,钦天监择出“天元甲子、五行相合”的梁邦瑞。此人祖籍山东,家底殷实,却久病咳血。婚礼方毕,头七未过,驸马撒手人寰,公主年方二十,成了孤灯寡影。史家评曰:“富室宁施金,岂保其寿夭。”可见贿选之害不只腐蚀官吏,也误了公主一生。

有意思的是,驸马不吃香并非一日之寒,而是皇权与官僚集团长期拉锯的结果。朝廷忌惮外戚掌兵,于是缩紧驸马的权力;士大夫则以回避婚聘、拖延应诏来保全家运。双方的默契,反倒让民间寒门子弟得以“上岸”。《明会典》卷三十六载:凡选驸马,洲县贡生、监生亦得自请具籍。表面看是破除门户之见,实则是权势家庭集体让步的折射。
驸马身份的庸常化,还映照出社会阶层的微妙流动。自嘉靖末年起,山东、河南、保定一带良家子弟频繁进京赴选。对他们而言,虽无爵禄远图,却可藉由公主田庄、禄米维系温饱,比起寒窗十年未必能中的科举,更似一条“捷径”。但这种升迁通道的收益与风险并存:一旦公主早逝,驸马往往也被礼部勒令守墓终身;若生育不足,则须在冷宫深巷里度过余生。有人戏言:“驸马门如同静室,外有重围,内无禄位,唯剩簪缨虚名。”

再回到王侍郎府的长夜。老父权衡再三,次日起早朝,他向嘉靖帝奏报:“犬子庸常,恐负圣眷,乞容臣仍请教养。”这样的推辞并不稀奇,殿上早有好几位大臣排队辞谢。嘉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却也明白,此制乃祖宗成法,稍有松动,外戚或重蹈大唐韦氏、北宋郭氏之覆辙,只得挥毫准奏。
从功臣争先,到士族退避,再到寒门踊跃,驸马这一称谓在百余年间完成了价值转换。制度的笼子看似为皇室筑堤,实则也切断了与大臣豪门的血缘纽带。明中后期内阁权相渐强,皇室势微,这条婚姻锁链的锈蚀,或许是早早被写进章程的一枚伏笔。那份密札终被王驹收于袖中,从此灰尘封存;而“驸马都尉”曾经的光环,就在众多这样的拒绝里,慢慢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