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5岁,在家乡的隔壁小镇读高一,大概是青春期的缘故吧,开始厌学,母亲的口苦婆心,父亲的皮带鞋底,依然阻止不了我退学的情绪。实在没辙了,父亲扔下一句“天生撸锄把的命”,然后任由我“自生自灭”。我决定暑假后去学校搬回自己的东西,然后南下打工。一天,跑货运的堂哥,要从老家送一趟货去上海,副司机家里有事,去不了。堂哥对我说“走,陪我跑一趟,你在路上陪我说话拉呱,这样我不困”大清早装上货,堂哥带我去镇上唯一的包子铺吃早点,我一个人吃了6个大肉包子,真香啊,现在想想那香味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早饭后出发,坐在大哥新换的平头楚风大货车的驾驶室里,很是神气,这车在当时“尖头解放”横行的年代里,算是很拉风的,车内不仅有摇头风扇,还有磁带唱片机。同行的还有一辆楚风,司机是大哥的战友,姓郑,我喊他郑哥。堂哥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时而听歌,时而趴在车窗看风景,累了还可以去驾驶座后排的“躺铺”睡一觉。但第一次出远门的我,绝不会去“躺铺”上眯一会,而是一直趴在车窗上,吹着风,看外面的世界。当时去上海没有高速,都是走104国道。当年的国道和现在的国道没法比,坑坑洼洼不说,路面还很狭窄,汇车都要放慢速度,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有刮擦。可就连这样的道路也不是一路到底,夏天雨水多,不是桥被冲断了,就是山体塌方,路面被堵,因此,一会国道、一会县道,羊肠小路也是有的,甚至有好几次都是从村里穿插过去的,好在堂客驾驶技术过硬。走国道、省道的时候,作为老司机的堂哥还记得路,但走县道、乡道的时候,老司机的堂哥也无能为力,只能查地图,或者下车问路。堂哥开车,查地图、下车问路这些事只能由我来。还好,已经有高一学历的我,对查地图、问路这样的事都不在话下,虽然刚开始有点生疏,但一上午的时间就熟悉了。后面那辆车——郑哥的车,就没那么幸运了,副驾驶员是郑哥的亲弟弟——小郑哥,小郑哥刚拿到驾照,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样的路况下,还不敢开车,不仅如此,查地图、下车问路也是干不了,小郑哥只读到五年级,地图册给他翻到所在的页,都分不清上下;下车问路更不行,不会普通话,他问的话,人家听不懂;人家说的,他也搞不明白。一时间,我们拉下他们不少路程,大郑哥气的踹小郑哥好几次,但踹归踹,依然解决不了问题。好在当时大家心地很善良,出门在外相互关照,我们在前面走走停停、等等走走,给他们带个路,以免他们走太多的冤枉路。就这样,有了一个白天,又一个晚上累啊,真累啊,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斜躺在副驾驶上,是睡非睡,只记得整个晚上都是在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天很黑、路很险。堂哥叫醒我,让我去后面“躺铺”睡会,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失去了最后的倔强。正当我迷迷糊糊,准备爬向后排“躺铺”的时候,我们的车,从山的背面转弯到山的阳面,且也正好冲出跑了一晚上的山沟沟。霎那间,一片灯光扑面而来,亮如白昼,简直就是灯的海洋,光的世界,突然而至的亮光,刺的眼睛睁不开,我着急忙活的用手遮挡住了眼睛。于此同时,也被被眼前的灯色,瞬间惊呆了,在当时——1994年,年仅15岁的我居然才知道——夜晚原来也可以这么亮、这么热闹。困,在灯光的照耀下,土崩瓦解、消失殆尽。我趴在车窗上,任夜风轻抚着脸颊,贪婪地欣赏着这边灯光、这片夜色。很遗憾,我没有记住这个城市的名字,但对当时的我而言,这里就是大城市、大都市堂哥问我想不想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我理直气壮回答“想”堂哥说“想在这样的城市生活,只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毕业后分派到这里,否则,再有钱也白搭”(这是当时最朴素的想法)我默默的记下了大哥的话。从此以后,学习的事,再也没让父母操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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