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苦寒到酸寒，一例顽固焦虑、失眠、反复发作口腔溃疡患者的漫漫求医路

这个病例我去年冬天写过，一位七十岁的老先生，顽固焦虑失眠，去过很多地方看，目前劳拉西泮和曲唑酮在吃，也是入睡困难、易醒早醒，经我用苦寒法，清心平肝，他的西药已经在规律撤减，焦虑失眠改善很多，是在其他地方没有达到过的效果。惟反复发作的口腔溃疡控制不佳，续间断口服“反应停”（沙利度胺）。

春节前后，他罹患肺炎，咳嗽咳痰持续一两个月，输液打抗生素，他就换了一个以前熟识的治疗呼吸系统的中医专家去治肺炎。一月前再次找到我，说失眠这次反弹很严重，焦虑感也再次袭来，坐立不安，百爪挠心，那个治肺的专家建议他把西药的量还加回去，但他好不容易减下来的，岂肯再加，于是又回来找我，并恳求我再用“苦”药治疗。我将他首诊的药方抄录，但这次疗效并不明显，焦虑、早醒易醒、口腔溃疡，均未改善，患者很不好意思地说，赵大夫，我不瞎指挥了，您是失眠的专家，麻烦您再帮我想想办法，看还有没有什么路可走

我观其脉，弦滑，寸浮明显，舌质偏红，舌中裂纹纵横，但舌中苔白腻，下眼睑不似去年冬天那么红鲜，而是有了一小块淡白，津血已有不足的苗头，口腔溃疡反复发作，溃疡本就是水火交蒸之象，火证兼虚兼寒兼表，不应再用苦寒，而应改用酸寒，遂投千金百痛壮热方，原方原量！

今晚复诊反馈，喜不自胜，言口腔溃疡已愈，焦虑感大减，寐已向安，脉亦转柔。我回家路上就在想，为何患者的法度从苦寒变成了酸寒，他经历了什么，导致病机改变？

今天在家阅读吴雄志教授的《火病原理》，他提到水运太过，导致少阳相火不能升天，伏阳化火，潜伏在体内，导致热病，水盖住火，就是“災”，灾难啊。我们人身的天是什么呀？是肺啊！他之前得过肺炎，抗生素用了很久，中药恐怕也多清热解毒之品，这算不算“水运太过”，寒湿冰伏，少阳相火升不上去，在体内潜伏，焦虑、失眠、口腔溃疡，一起反扑，气势汹汹，难治程度直接超过初诊之时！许家栋教授提出的阳明四法，其中酸寒法石破天惊，治疗火证兼寒兼表兼虚。伟大的灵魂都是心有灵犀的，吴许二师，对这个问题的实质都研究透彻，本质是“火”，但这个火非常狡猾，没办法直接清掉，需要把包裹在外面的寒湿揭开，需要畅利枢机。许师用的是千金百痛壮热方，吴师用的是二加柴苓汤，可谓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遇到这样的病例，我是非常有成就感，说明我不再是以方套病的小白了，也不再是辨证分型的教材派了，而是开始掌握从病机分析，从法度入手的高阶“玩法”，这是惊险的一跃，也是摆脱初级的标志，三年苦研经方，而今终于跨越，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