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经典艺术人生背后的隐痛:把亲生儿子过继给哥哥,终其一生儿子只叫过他一次爸爸
1958年冬天,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旧化妆棚里还透着煤炉的潮湿热气。程之坐在高脚椅上,乳胶一层层往脸上刷,他闭眼不动,任助手把黏稠的浆糊状材料拍匀。为了在镜头里呈现出僧人的枯槁,他整整坚持了十二小时不摘假面,卸妆时脸皮被揭下一片血痕。导演皱眉,他只是摇头:“别耽误机位。”短短一句,被当时同事们传了许多年。
这份倔强并非突如其来。1926年,他出生在武汉的一个书香兼梨园结合的家庭,3岁随父母移居上海。30年代的上海滩是华界与租界拼贴的舞台,话剧、默片、评弹杂糅出一种繁复气味。青年程之本在复旦大学读经济,体内却藏不住对舞台的燥热。1944年,他悄悄报考剧艺实验剧团,一脚踏进冷板凳、跑龙套、给大腕递茶的生活,却乐在其中。几年磨砺,他从《乌鸦与麻雀》到《鸡毛信》一路升格,上海观众记住了那个总在灯下弯腰行礼的清瘦青年。
事业扶摇,家事却走向另一条幽暗通道。1963年9月3日晚上,京城一家医院里,第三个孩子呱呱坠地。妻子郭葆景笑着抚摸孩子,亲友都说这男孩像极了父亲。十五天后,程母从上海赶到北京,把孩子轻轻抱在怀里,抬头对儿子叹息:“阿春,这孩子给你大哥吧,他终身未娶,总得有个依靠。”堂屋里顿时沉默。郭葆景泪光闪动,嘴唇发颤却一句拒绝也说不出。那晚,程之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黎明前,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这样吧。”
传统的“过继”在江南大家族并不罕见。老一辈认为,兄长无嗣,弟弟送子,既尽孝道,又能延续香火。可伦理的算术题一旦落到个体身上,便化成锥心的难题。程前被抱去江西九江,随养父程巨荪生活。两岁的他喊“爸爸”时指向的,是叔叔而非生父。
“叔叔,这是什么花?”
“叫木槿,早上开,傍晚就谢。”
“那爸爸喜欢吗?”
“你爸爸远在北京,等你长大再问他。”
短短几句,大人小孩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捅破。
程前在九江码头长大。船笛声取代了京腔,水汽弥漫的早晨他搬麻袋、抛缆绳。13岁那年夜里,他偶然听见长辈低声议论“那是他亲爹”。第二天,少年在河堤边坐到天黑,心里搅成乱麻——父亲两个字忽然出现了重影。
高考落榜,他跑去上海戏剧学院面试,名落孙山;再回九江话剧团,从配音做起。80年代中后期,广东电视台招主持人,程前带着一口赣江夹杂的普通话闯南方。开放的广州需要新鲜面孔,他在综艺里插科打诨,收视一周翻番;1994年评选“全国十佳主持人”,名字赫然在册。
名气越大,聚光灯越毒。全国观众都识得程前,评论却很快分裂:有人夸活泼机敏,也有人说“锋芒太盛”。调入央视后,竞争激烈、内外压力交织,他曾对灯光师低声抱怨:“像困兽,转身都撞墙。”三年后,他主动递交离职申请,转拍影视剧,后来又写书,脚步从未停歇,却再难复制当年舞台中央的热浪。
北京的冬夜凛烈。程之前一年拍摄时旧疾复发,1995年秋突发心肌梗塞,在医院抢救数小时撒手。灵堂里,人声低哑。棺木前,32岁的程前扑通跪下,声音嘶哑却清晰:“爸爸!”这一声,旁人听来平常,他自己却等了整整三十二年。木门合拢,世上再无人能回应。
过继的礼法替家族填补了一张族谱空白,却让两个男人的心事别无出口。程之将全部热力倾注于银幕,留下数十部影像;程前在人海里寻找身份坐标,跌跌撞撞。命运没有评判,台前幕后只剩一句叹息:舞台可以重来,亲缘的裂缝却很难缝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