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授衔时有人说他军衔低了,他摆摆手回了一句:“那些牺牲的人该授什么军衔?”
马老这句话,听起来平平淡淡,仔细琢磨却重如千钧。他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1918年他出生在四川平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为了活命被送进寺庙当放牛的小和尚。1932年红军来了,十五岁的他亲眼看见“打土豪、分田地”是怎样一番光景——穷苦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活出个人样。他二话没说,脱下僧袍就跟队伍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战场上马志选那真是拿命在拼。手指头被子弹打断了,右胳膊被弹片穿透了,可他从来不把这些挂在嘴边。有人替他惋惜,觉得他的资历摆在那儿,授衔时亏了,他反倒觉得不好意思,那语气就像在说,我能活着站在这儿,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真正让马老念念不忘的,是那些倒在路上的战友。 阳明堡那场仗,他亲眼看着23岁的营长赵崇德中弹倒下,鲜血从前胸往外涌。赵营长推开扶他的战士,喊的是“不要管我,快去炸飞机”。几十年后提起这事,百岁老人还是一脸动容。什么叫共产党员?打仗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不怕苦、不怕死,战场上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基本都是。马老总结得特别实在。
响堂铺伏击战那回更惨烈。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没了就用手榴弹砸,跟鬼子抱在一起滚在地上。二班长赵登录死死抱住一个日军小队长,牙都咬断了也不松口,马志选冲上去一刀把敌人劈死才解了围。这些人里有好几个再也没回来。马老到一百岁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因为那些名字刻在他心里太深了。
长征路上三次过草地,那更是从阎王殿门口来回走了三遭。第一次还有几斤粗糙的青稞面,第二次就只能找野菜草根充饥了,第三次连这些都难找。有人饿得实在没办法,误吃了毒蘑菇,拉肚子拉死了。马老说过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有回他解了个手就落队了,追都追不上,差点儿就交代在草地里,是营教导员骑着马折返回来找他,让他拽着马尾巴才跟上了队伍。那些掉队的战友呢?很多就那么永远留在了那片沼泽里。
说到底,1955年授衔这事儿,在有些人眼里是一辈子的荣誉高低,在马老这样的人看来,不过是组织上派的一个活儿。 你让他当上校,他就认真当上校;你让他去山沟里建仓库,他二话不说带着官兵用钢钎、铁锤硬是在40度的山腰上凿出两千多个台阶。他从没觉得自己“亏了”,因为跟那些二十岁出头就牺牲的战友比,他活到了解放后,活到了授衔,活到了108岁,这本身已经是赚的。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太能理解这种心态。我们活在一个什么都要算算“值不值”的时代,升职慢了觉得委屈,工资少了觉得不公平。可马志选用他这一辈子告诉我们:有些东西是没法拿秤称的。 阳明堡炸毁24架敌机的功劳,能折算成几颗星吗?响堂铺拼死砍杀鬼子的英勇,能换算成什么级别吗?那些长眠在太行山里的年轻生命,又该授予什么军衔?
马老晚年住在太原干休所,90多岁了还担任党委委员,操心所里的事儿。他教育子女就一句话:跟党走,别忘本。六个孩子里有四个参了军,老三在国外行医,他叮嘱的是“不管在哪里都要永葆一颗中国心”。 2020年国内医疗物资告急那会儿,老三组织侨胞把上万件防护物资运回祖国。老爷子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那股子气儿,传下去了。
2026年5月24日,108岁的马志选老人走了。他这一生,从小和尚到小红军,从长征路上的“红小鬼”到抗日战场上的侦察排长,从开国上校到普通离休干部,身份变了很多回,唯独“老兵”这个身份他认了一辈子。他常说:“我永远是个老兵。”这话听着简单,但你要知道,这个“兵”字背后,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坦荡,是面对生死、名利全都看得透透的清醒。
那些嫌自己军衔低的人,真该听听马老这句话:“那些牺牲的人该授什么军衔?” 一个人要是心里装着战友的坟茔,就不会在乎自己胸前的星星是几颗。马志选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因为他早把账算明白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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