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站上讲台，正式抛出了一个新概念——“韬（τ）定律”。

消息一出，网上直接炸了锅。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不是讨论技术，而是冷嘲热讽。抖音上冒出个热搜词：“韬定律原来是掏钱的掏”，有人跟着起哄，说这不是“韬光养晦”的韬，是“套牢”的套。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就是买不到光刻机之后编出来的一块遮羞布。

这事儿的背景其实不复杂。过去几十年，全球芯片行业一直被“摩尔定律”管着——芯片上的晶体管每18到24个月翻一倍，性能越来越强。怎么做到的呢？拼命把晶体管往小了做，从7纳米干到5纳米，再干到3纳米。可这条路眼看就要走到头了：再往下缩，电流都不听话了，到处乱跑，功耗压不住。更要命的是，造这种芯片需要极紫外光刻机（EUV），一台好几亿美元，而人家不卖给我们。

华为提出的“韬定律”，说白了就是换条路走。既然不让我把东西做小，那我就想办法让信号跑得更快。用“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拿速度换性能。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以前所有人都在练缩骨功钻门缝，华为转头一看，旁边有扇窗户，翻过去不也行吗？

道理不难懂。可网上的骂声还是止不住。

胡锡进为此专门写了篇文章，说华为会被中国历史记住至少1000年。结果底下评论照样有人揶揄呛声。他自己也无奈，说早发现了一个规律：不管多好的事，总有一部分人反对，比例不会小于百分之十几。话是这么说，可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就想不通：一家中国企业，在被人卡脖子卡了这么多年之后，硬是闯出一条新路来，怎么就招来这么多冷言冷语？

现在回头翻开7年前那封公开信。2019年5月17日凌晨，同样是何庭波，给全体海思员工写了一封信。那时候美国刚把华为列入“实体清单”，摆明了要断你的芯片供应。信里是这么说的：“多年前，还是云淡风轻的季节，公司做出了极限生存的假设，预计有一天，所有美国的先进芯片和技术将不可获得。”为了这个“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数千海思人走上了“科技史上最为悲壮的长征”，星夜兼程，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困惑，但从来没放弃过。然后那句最有血性的话来了：“今天，是历史的选择，所有我们曾经打造的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

看完这封信，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哪是一封内部邮件？这分明是一封战书。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一封遗书——把后路都断了，就跟你硬扛到底。那封信的结尾更是写得荡气回肠：“滔天巨浪方显英雄本色，艰难困苦铸造诺亚方舟。”

7年过去了。当年说“备胎转正”的华为，没有停在原地。何庭波在发布“韬定律”时披露，过去6年里，华为基于这套新理念已经设计量产了381款芯片，覆盖了各行各业的数字化需求。今年秋季要发布的新一代麒麟芯片，将首次采用“逻辑折叠”技术——硬件实现53.5%的晶体管密度提升，能效提升41%。就算没有EUV光刻机，华为也能做出跟海外对手正面硬刚的芯片。预计到2031年，基于“韬定律”的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能达到1.4纳米制程同等水平。

你可以说381这个数字不算大，也可以说53.5%这个提升还不够震撼。但你不能说，这是一家只会在PPT上画饼的公司。从当年在保密柜里压了10年的备胎芯片，到今天用全新架构在全球顶级学术会议上发布技术路线图——这群人一直在闷头做事，在被封堵的路上一步步往前拱。

7年前那封信里写的那股子血性——被打趴下了就自己站起来、被卡脖子了就自己造——这种东西，中国人在骨子里是认的。

有人说“韬”是掏钱的掏，是套牢的套。可我掏出钱的那一刻，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买的不光是一台手机，我买的是一家在最黑的时候点了自己当火把照路的公司的产品。

7年前那封公开信，我建议收进中小学课本。不是要孩子们学了去造芯片，是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可以被人打，但不能自己先弯腰。那封信里藏着的，不是一个企业的技术路线，是一群人在至暗时刻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们从来没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