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顺治十四年,丁酉科场案发,吴兆骞被诬陷科场舞弊,家产籍没,流放宁古塔。那一年他二

顺治十四年,丁酉科场案发,吴兆骞被诬陷科场舞弊,家产籍没,流放宁古塔。那一年他二十七岁,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诗名满天下。临行那天,京城外的长亭里秋风萧瑟,来送行的只有寥寥数人——世态炎凉,落难之人,谁敢沾惹?

但有一个人来了,那个人就是顾贞观。

彼时的顾贞观同样年轻,同样是文坛上的一颗新星。两人相识不过数载,诗词唱和,意气相投,却谈不上有生死之交。但顾贞观来了,而且当着吴兆骞的面,他跪了下来。

“兄长此去,贞观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营救兄长南归。”顾贞观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在秋风中稳稳当当,“此生若不能践此诺,贞观死不瞑目。”

吴兆骞当时只当是一句安慰的话。流放宁古塔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可顾贞观当真了。

此后的岁月里,顾贞观为了营救吴兆骞,几乎放下了自己的一切。他本可以像无数文人那样,读书应试,博取功名,在江南的温柔富贵乡里过完体面的一生。但他没有。

他开始奔走于权贵之门。他去找过纳兰明珠,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他去求过徐乾学,那位康熙皇帝身边的红人;他给无数达官显贵写过信,递过诗,陪过笑脸,喝过冷茶,受过白眼。每一次求见,他都要在门外等上几个时辰,有时候甚至等上一整天,只为了递上一封为吴兆骞申诉的信。

有人问他:“吴兆骞与你非亲非故,你何至于此?”

顾贞观只答了一句话:“二十年前我在长亭边跪着说过的那些话,天听见了,地听见了,我自己也听见了。”

这句话后来传到了纳兰容若的耳中,年轻的词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对父亲纳兰明珠说了一句话:“顾贞观此人,可为朋友死。”

纳兰明珠动容了。

在纳兰父子的帮助下,营救吴兆骞的事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康熙二十年,皇帝下诏,允许吴兆骞以“捐赎”的方式赎罪南还。但所谓的“捐赎”,需要两千两白银——这对流放二十年的吴兆骞来说,是天文数字。

消息传到宁古塔时,吴兆骞再次绝望了。两千两白银,他在宁古塔二十年,连二十两都攒不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京城的顾贞观,正跪在雪地里。

那是一个除夕夜。京城大雪纷飞,家家户户都在团聚守岁。顾贞观却跪在徐乾学家的门前,双手捧着厚厚一叠纸。那是他四处奔走募集来的银票和借据——他把自己能借的钱全借了,能卖的东西全卖了,甚至把自己未来数年的束脩都预支了出去。但还差三百两。

他跪在雪地里,求徐乾学相助。

徐乾学打开门,看见雪地里那个浑身是雪的人,看见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双依然倔强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把他拉了起来。

“贞观,你这是何苦?”

顾贞观说:“二十年前我对一个人说过,我会救他回来。”

两千两白银,终于凑齐了。

当吴兆骞踏进山海关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顾贞观。

二十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才子,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顾贞观的背微微有些驼了,那是多年伏案写信、奔走求人留下的痕迹。他的眼角爬满了皱纹,手指上全是冻疮的疤痕——那是无数个冬夜里在雪地中奔走冻出来的。

吴兆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贞观却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吴兆骞,声音一如二十年前那般平稳:“兄长,回家了。”

吴兆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泣不成声。

“贞观,二十年……二十年啊……我吴兆骞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

顾贞观也跪了下来,双手扶住吴兆骞的肩膀,眼眶终于红了。

两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就那样跪在山海关的城门下,抱头痛哭。

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人。他们不知道,这哭声里藏着二十年的生离死别,藏着一个人用半生去兑现一个承诺的全部重量。

后来,吴兆骞回到江南故里,在顾贞观的资助下安顿下来。他常常对别人说,自己这辈子,欠了一个人的情。

那人不图他的报答,不图他的回报,甚至不图他记得这段恩情。

那人只是觉得,说出去的话,就得做到。

康熙二十三年,吴兆骞病逝于江南。临终前,他让儿子把顾贞观请到床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顾贞观的手。

“贞观……来世……我还与你做兄弟。”

顾贞观泪流满面,却笑着说:“来世的事,来世再说。这辈子,我把你接回来了,我做到了。”

吴兆骞闭上眼睛,含笑而逝。

顾贞观为他守灵七日,写下了一阕词。词的最后一句是——

“季子平安否?我亦飘零久。”

季子,是吴兆骞的字。

那阕《金缕曲》,后来传遍天下,成了千古绝唱。

可鲜有人知,那阕词的开头五个字背后,藏着一个普通人用二十年时间兑现的、沉甸甸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