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后现代是无法发生的。中国从来没有完成过一个稳定的现代社会。它直接从前现代被强行推进到了hyper-modern。这其中没有可供后现代反思的对象,你都没有工业理性的传统，哪来的反对理性的必要? 西方人在后现代时期，那些反理性的尝试，汉语世界看起来都是不可思议且违背常理的。

人们直接进入了一种没有任何缓冲的纯模现代性 (modernity without sediment)，只有结构，只有运动和效用，没有"我们是谁"这种问题可以扎根的土壤。

这不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就，也不是一个值得悲叹的灾难。人们对此并不特别痛苦。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人们似乎没有失去任何具体可识别的东西。曾祖父就没有把任何东西"传"给你，所以你也不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人们没有太多"旧日子" 可供怀念的。你会发现人们对古典世界的想象，几乎总是科幻的，某种现代人对未来的奇异回溯。

为啥你非要幻想800年前的祖先搞出了蒸汽机呢?祖先的科技比今人还要发达，这种幻想居然被认为是有利益的吗?

这个现象是很独特的。你回头看 19 世纪到 20 世纪初的西方理论家描绘的"现代性的噩梦"。什么韦伯，滕尼斯，涂尔干，甚至克尔凯郭尔和尼采，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实，他们都在害怕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他们自己的社会却一直没有完全实现。

一个地方最终把它实现了，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