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8月16日，88岁的孔祥熙奄奄一息，临终前，他看着3岁的孙子，绝望地说：孔家要绝后了！一旁的妻子宋霭龄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也摇头叹息。
这个3岁的孩子，是小儿子孔令杰与一位好莱坞女星所生的混血儿，也是孔家四个子女里唯一留下的骨血。按孔祥熙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这个金发碧眼的孩子，算不得真正的"孔家后人"。
说起来，这个结局有迹可循，而且追根溯源，藤蔓牵回的正是孔祥熙自己。
1901年，义和团运动席卷山西，太谷的外国传教士四散逃命。年轻的孔祥熙冒险庇护美国传教士，帮他们转移财物、护送出境，自己也在刀尖上捱过了一段日子。消息传到美国俄亥俄州欧柏林学院，校方感念，资助他赴美留学。从太谷一个商家子弟，他熬成了欧柏林的学士、耶鲁大学的理学硕士，在西方整整浸泡了七年。回国后，他借着留美基督教圈子的人脉搭上宋家，靠与宋霭龄的联姻一脚踏进民国权力核心，此后财政部长、行政院长，一路做到权倾天下。
往后四个子女，全送去受最西式的教育，进最开化的圈子。孩子们长大后，对"传宗接代"看得比他淡了太多。他亲手种下了西化的种子，却在临终时为这棵树结出的果子落泪。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一生唯一没算计到的事。
四个孩子的婚事，一桩接一桩地让他失望。大女儿孔令仪年轻时在舞会上相中了一个家境普通的年轻人，非他不嫁，死活不松口。孔祥熙夫妇反对无效，只好给那个年轻人安排了体面职务收场。婚后没过多久，两人就散了。后来孔令仪再嫁黄雄盛，这一辈子始终没有孩子。晚年她独居纽约，身边摆着父母旧照，一个人翻看家族旧事，成了孔家历史最后的守门人。2008年，93岁辞世，没留下任何后代。
孔祥熙自己的路，在1944年开始急转直下。学者傅斯年在国民参政会上公开指控他贪污公债，当众撂下一句话："孔祥熙不去，我不回参政会。"当局顶不住压力，同年11月，孔祥熙以"养病"为名交出行政院长职务，旋即赴美。那是他真正离开权力核心的起点，也是此后二十余年漂泊的开始。
可家里的事，没跟着收场。1948年，长子孔令侃控制的扬子建业公司被查出大量囤积物资——棉纱、黄金、外汇——当时主持上海经济整顿的官员亲自登门查封，孔令侃当场被拘。孔宋两家随即动用关系层层施压，孔令侃最终全身而退。那位主持整顿的官员在日记里含恨写下"党国之难"四个字，屈辱可见一斑。孔令侃后来娶了比自己大十岁的白兰花，两人在海外平静老去，始终无儿无女。1992年，在美国去世。
讲真的，父亲退出了权力的舞台，儿子仍在横行，保住儿子的，还是父亲留下的那张关系网。权势这东西，孔家用到了最后一刻。
二女儿孔令伟是四个孩子里最张扬的一个。她常穿男装，留短发，出门随身带手枪，谁惹了她便敢当场拔枪，每次出事家里都能压下去，久而久之没人敢惹她。孔祥熙夫妇曾撮合她与将领胡宗南成婚，胡宗南起初也有些心动，私下打听了孔令伟平日行事，心里犯了嘀咕，最终悄悄打了退堂鼓。孔令伟后来长驻台北，以宋美龄义女自居，参与官邸事务。1975年之后，权力核心换了人，她开始在台湾和美国之间来回漂泊，晚年越来越孤清。1994年因病去世，宋美龄特地吩咐将遗体做防腐处理运往美国。一生未嫁，没有子嗣。
苏轼在《水调歌头》里写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孔祥熙积累了那个时代几乎能积累的一切——财富、权力、人脉——却唯独在子嗣这件事上什么都攥不住。
纽约公寓的窗边，走过88年的老人望着那个3岁的混血孙子，心里那片空，是金银填不满的，也是权势堵不住的。他把西方种进了家里，孩子们活成了西方；他给了孩子们自由，孩子们用自由走出了各自的路——每一条路都通向那句"此事古难全"，却没有一条通往他所期待的那个"孔家"。
一个走过88年、攒下一个时代财富与权势的人，到头来最割舍不下的，却是那份最朴素、也最无法用权力兑换的人伦传承——难道不正是这份落寞，才让我们隔着大半个世纪，还能在这个故事里看见人心最诚实的模样吗？
文章来源：人民网《环球人物》、《傅斯年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