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的陈桂林以为自己是“除恶”的英雄,殊不知他自己就是“三害”之一。而现实中,某些创作者也陷入了同样的认知黑洞,他们不认为自己是问题的一部分,反而觉得民众愚昧、不懂艺术,自己才是那个“看得更远”的人。这种病,究竟病在哪里?病根之一:“陈桂林式”的自我叙事,以为自己才是“周处”《周处除三害》这部电影本身,恰恰提供了理解这种“病”的绝佳框架。
影片中的陈桂林,是一个“不自知”的恶人。他以为自己在“为民除害”,以为杀掉前两名通缉犯就能“留名”,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被张贵卿的“价值观输出”启蒙,被自己的成名欲望驱动,全程活在一个自我编织的英雄叙事里。
但真正的悲剧在于:他至死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就是“三害”之一。把这个框架套在某些创作者身上,就一目了然了: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底层发声”“为女性代言”“揭露社会黑暗”,以为自己是在做“有良知的创作”。但事实上,他们篡改司法事实、消费受害者、骗取国家审批,他们自己,就是“害”的一部分。问题出在哪里?出在他们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见的“正义”,却拒绝审视自己手上的血。用中国电影资料馆一位研究者的话说,陈桂林的困境在于“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叙事权,却又一幅天生的散漫、恣意与任侠”。用白话讲就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看不清自己,还觉得自己特牛。某些创作者何尝不是如此?他们热衷于批判一切,却从不批判自己;他们擅长给社会“开药方”,却从不知道自己的“药”里有毒。
病根之二:“精英恩赐主义”觉得民众愚昧,需要被“启蒙”“创作者不认为自己是恶人,反而觉得民众愚昧无知”,在学术上有一个对应的概念,叫“精英恩赐主义”。这种心态认为:精英(知识分子、艺术家、导演)是高人一等的,“人民”是愚昧的、需要被“启蒙”的。精英的任务,就是用作品去“唤醒”沉睡的大众。这听起来很高尚,对不对?但仔细想,这里面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们不懂,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你们被蒙蔽了,我来揭露真相”“你们只看爽片,我拍的是有思想的电影”这种心态的荒谬之处在于:它预设了“我”是清醒的,“你们”是糊涂的。但问题是,凭什么?凭你读了几年书?凭你拍了几部片?凭你觉得自己的“艺术直觉”比法院的生效判决更权威?当创作者把自己架到“启蒙者”的位置上时,他们已经失去了与公众平等对话的能力。 他们不是在“沟通”,而是在“布道”;不是在“交流”,而是在“审判”。而一旦有人质疑,他们就会说:“你不懂,这是艺术。”“自欺欺人”。病根之三:“产品经理化”创作变成算计,良心变成成本除了“自我英雄化”和“精英傲慢”,还有一种病更隐蔽、也更普遍:把创作彻底“产品经理化”。国内有一位导演,被称为电影界“最精明的产品经理”。他的成功公式很简单:炼化热门社会议题 + 情绪挑逗 + 流量密码 = 票房爆款。他做过“渣男叙事”“复仇叙事”“女性主义叙事”,每次都精准踩中大众的情绪痛点。
但问题是:当创作变成“情绪收割”,当“女性困境”变成可复制的流量密码,创作者的良心在哪里?他在某一部影片中,把网络暴力、新闻伦理、污名化女性等议题一锅乱炖,最后把批判的枪口对准了“普通网民”仿佛造成舆论失控的根源,不是失职的媒体,不是逐利的平台,而是每一个被情绪裹挟的普通人。结果是什么?观众不买账了。不是因为他“批判”错了对象,而是因为观众花几十块钱进电影院,不是为了被居高临下地说教,更不是为了被当成“愚昧的群氓”来审判。这种“产品经理式”的创作,最致命的不是票房失利,而是它暴露了一种心态:创作者不把观众当“人”,只把观众当“数据”。 他们算计的是“什么议题能火”“什么情绪能收割”“什么人设能圈粉”,唯独不算计的,是“我拍的东西,真的对吗?”病根之四:“权力中毒”长期被追捧,丧失自我反思能力还有一种病,是“成功”本身带来的。当一个创作者长期被捧上神坛,被称作“大师”“天才”,他就会逐渐丧失自我反思的能力,陷入一种“优越幻觉”。心理学称之为“权力中毒”长期拥有权力的人,共情能力会下降,对他人痛苦会变得麻木。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大导演”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让助理月薪三千写三年剧本,最后连署名都没有;把年轻创作者的压榨美化成“给予机会”;录音里对合作演员出言不逊,把“几千块又干助理又写剧本”说得理所当然。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中毒”的人。中了“权力”和“成功”的毒,毒到自己已经看不见别人的痛苦,只看见自己的“伟大”。这种病,在《监狱来的妈妈》事件中同样存在。某些为影片辩护的“知识精英”,他们的傲慢不是来自于“权力”,而是来自于一种“道德优越感”他们觉得自己站在“同情弱势”“反对家暴”的道德高地上,所以无论怎么说都是对的,质疑他们的人都是“愚昧”的。这正是“自欺欺人”的极致形态: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骗别人,而是已经把自己也骗过去了。“除三害”,首先要除的是自己这一“害”。电影里的陈桂林,直到最后被执行枪决,才真正“功德圆满”那一刻,他不再是“第三害”,而是一个接受了审判的人。但讽刺的是,这是通过死亡完成的。现实中的创作者,不需要去死,但需要去做一件更难的事:放下傲慢,面对真实。面对真实的法律:法院怎么判,就是基本事实。想挑战判决,请走法律程序,而不是拍一部歪曲事实的电影。面对真实的自己:你是在“为弱者发声”,还是在“消费弱者”?你是真的“有思想”,还是只是“会包装”?面对真实的观众:观众不是“愚昧的群氓”,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力。别以为贴上“艺术”的标签,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真正的“周处除三害”,不是去杀别人,而是杀掉自己身上的傲慢、自私和麻木。创作者最核心的病根。他们不是坏,他们是“瞎”。瞎在自己编织的英雄叙事里,瞎在精英主义的优越感里,瞎在流量密码的成功学里,瞎在被追捧的权力幻觉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时候,他们已经跌入了最深的谷底,那个谷底的名字,叫“不自知”。周处除三害,最后除的是自己。创作者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