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观心论——千古识人术》
昔人云:“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世路崎岖,人心叵测,如暗夜行舟,唯凭慧眼明灯,方能避礁远航。今取春秋鲍叔牙之识贤、晚清曾国藩之观行,熔刘基《郁离子》之寓言,演为妙文,以昭“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之至理。
却说春秋之时,齐国有一隐士,名曰鲍叔牙。此人眼如明镜,心似悬河,于万人丛中,一眼便能辨出龙与蛇。
彼时,鲍叔牙与一穷酸书生管仲合伙经商。这管仲岂是寻常商贾?家徒四壁,衣衫褴褛,每至分利之时,竟厚颜多取,毫不客气。鲍叔牙手下仆役愤愤不平,骂道:“此人贪得无厌,何堪为友?”鲍叔牙闻言大笑,拍案曰:“尔等只知管仲多取,却不知彼家中有老母待哺,此非贪,乃贫也!”
众人不信,暗笑鲍叔眼盲,竟将此等贪利小人奉为座上宾。谁料鲍叔牙不仅不疏远,反处处提携。后齐国内乱,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管仲辅佐公子纠,两人各为其主。管仲为护主,曾一箭射中小白带钩,几致其死。及小白即位,是为齐桓公,欲杀管仲泄愤。
鲍叔牙闻之,面不改色,从容谏曰:“君若欲治齐国,有臣高傒、叔牙足矣;君若欲霸天下,非管仲不可!”齐桓公半信半疑,鲍叔牙竟以全家性命作保,自贬其位,甘居管仲之下。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朝臣窃语:“鲍叔牙疯耶?竟让位于仇敌?”街谈巷议:“一个贪财怕死的商贾,怎堪大任?”鲍叔牙充耳不闻。管仲果然不负所望,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终成春秋首霸。
后管仲病榻前感慨落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太史公司马迁于《史记》中叹曰:“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
此事虽美,然世间之祸,多源于识人不明。阅古观今,因盲信而遭暗算者,比比皆是。
元末明初,刘基著《郁离子》,记一奇事。越国使大夫子余监造战舰,舟成,有商人自荐为船长,言辞滔滔,气焰冲天,将越国工匠贬得一文不值,仿佛天下造船之术,唯我独尊。子余冷眼旁观,遣之不用。商人恼羞成怒,投奔吴国。
吴国大臣王孙率验其才,令其观江。忽飓风大作,浊浪排空,满江舟船颠簸欲覆。商人立于高台,手指江船,逐一判曰:“此船当覆,此船无恙。”其后一一应验,分毫不差。王孙率大惊,视为神人,力荐为吴国船长,掌大战船“余皇”。
越人闻之,群起而攻子余,责其弃贤不用。子余淡然一笑,缓缓答曰:“此商好夸海口,目中无人,谓越国无人出其右者。好夸者必自满,自满者必蔑人,蔑人者必骄,骄兵必败。彼今日虽百验百中,他日掌权,必误大事!”越人摇头不信,只道子余死要面子。
未几,吴楚交战。这位商人船长果然乘“余皇”大船出征,自以为天下无敌,狂傲不可一世,不听水手谏言,冒进险滩。结果巨舰触礁,船毁人亡,三军覆没!越人闻报,方服子余之明,叹曰:“使此人未试而亡,子余必蒙受遗才之谤,纵有皋陶再生,亦难为其辩冤矣!”
由此观之,识人之难,难于上青天。或只见其表,不见其里;或被一时巧言所惑,而被奸佞所害。故开悟者阅世,必以三法察之:
一曰度时。管仲穷困潦倒时,世人皆唾其为小人,鲍叔牙独知其乃卧龙。故观人不可观其一时落魄,而可观其胸襟气度。
二曰辨伪。子余察商人言语浮夸,虽百验亦不足信,因其本质好谄媚,务虚名。
三曰观微。宋初名相吕蒙正,寒微时曾寄身寺院,饥肠辘辘,捡得遗瓜充饥,险些噎死。后位极人臣,竟于旧地筑“噎瓜亭”以自警,不忘根本。故观人逢逆境,便可知其本色。
纵是识人高手,亦有看走眼之时。晚清曾国藩,著《冰鉴》传世,曾言:“邪正看眼鼻,聪明看嘴唇;功名看气宇,事业看精神。”然其亲选五个女婿,竟四人遭遇不幸,或浪荡致死,或刻薄难忍,或早逝成寡。世人为之嗟叹。由此可见,识人虽能避祸于庙堂,却难全福于家室。故贤者观人,无一时一刻不谨慎。
嗟夫!
画龙画虎,难绘其骨;知人知面,难测其心。
鲍叔识贤,而成霸业;子余辨诈,以避祸深。
吕公噎瓜,常怀惕厉;曾公冰鉴,亦失尺寻。
处世之要,莫大于识人。正所谓: 阅人无数,不若识人有术。 用对一人,事半功倍,风云际会;用错一人,满盘皆输,大厦将倾。
愿诸君——多观察,少轻信;看行动,辨真伪;察细节,知品性。如此,方能于千人千面中,识得那颗独一无二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