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同学小聚,老刘多喝了两杯,话就稠了。他夹起一粒花生米,嚼了半天,叹口气说:“下个月,我得去重庆了。”
我们几个一愣,问他去重庆干啥。他把筷子一放,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孙女的视频给我们看——一岁半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正满地追皮球,跑起来像只小企鹅。“儿子说,孩子外婆腰椎间盘突出犯了,抱不动了,让我去顶几个月。”
老刘是土生土长的平顶山人,在煤城住了一辈子。他说,愁啊。孙女吃惯了外婆的川菜,自己这个河南爷爷,只会做烩面、胡辣汤和焖卤面,小丫头能赏脸吗?他又愁,重庆夏天四十多度,自己习惯了北方的干爽,到了山城,怕是天天像蒸桑拿。还愁儿媳妇——平时客客气气的,真住到一个屋檐下,一个无辣不欢,一个爱吃面食,时间长了能不拌嘴?
最让他放不下的,是老伴。老伴血糖高,自己不当回事,打胰岛素都得他盯着。他走了,谁提醒她吃药?谁拽着她去公园遛弯?
“那你就别去了呗?”有人插嘴。
老刘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眼圈有点红:“孙女是我老刘家的,外婆受累一年多了,人家也该歇歇。儿子张了嘴,我这当爹的,不能往后缩。”
他扒拉着手机说,已经订好了下月十号的票,还给孙女网购了一个小蒸锅,打算过去给她蒸鸡蛋羹、蒸南瓜,先试试能不能哄住那张小嘴。
说完,老刘咧嘴笑了笑,那笑里头有愁,也有盼。我们几个都没再劝,举起杯碰了一下。人到这个年龄,上有老下有小,哪一步不是硬着头皮往前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