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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西站堪称我国最具文艺气质的火车站,由林徽因设计,如今已成为文物保护单位,这是

吉林西站堪称我国最具文艺气质的火车站,由林徽因设计,如今已成为文物保护单位,这是真的吗?
1928年深秋,黑土地的冷风裹着霜气,吹过正在全线试车的吉海铁路。汽笛声划破夜空,人们涌上月台,他们知道,这条由中国人自己筹款、自行测设的钢轨,将把吉林腹地和滨海港口第一次直接连在一起。就在铁轨尽头,一座尚未揭去脚手架的两层楼房显得格外抢眼——那便是未来的吉海铁路总站,也就是今天的吉林西站。
在此之前,东北的铁路线多由俄、日掌控。各色洋式站房、洋人站长、洋文路牌,让进出车站的旅客时时想起“路不由己”的现实。于是,从1922年起,吉林地方当局与商界合资集资修建吉海线,既为出关通海,也为在列强争夺中保留一点自主权。站房设计便成了象征“自己说话”的舞台。

承接这项任务的,是彼时在沈阳东北大学任教的一对年轻夫妇。男的是梁思成,刚从宾夕法尼亚归国;女的便是后来被称作“民国第一女建筑师”的林徽因。两人携带的图纸,不仅记录着力学公式,更装载着一代中国学者对现代建筑的各种设想。
在工地上留下的一段旧日回忆常被人提起。木架上,工程师掂量着尺寸,“梁先生,斗拱留多宽?”梁思成抬头比了比,“窗柱拉高两尺,气势就有了。”林徽因站在一旁,用粉笔标注,“线脚别忘,光线进来要带点温和。”短短几句,让工人明白了什么叫“既要牢靠,也要好看”。
站房占地近九百平方米,主体为清水红砖包裹花岗石,外立面挑起尖拱,与国内传统歇山屋顶叠加,屋脊覆盖深绿琉璃。最醒目的是中央高塔,29米,一路直插云层,上方饰以石雕纹样。有人说这股挺立的竖向力量像极了哥特式尖顶,也有人说它更像辽东原野上一棵冬天也不屈服的老松。

这种形制并非简单模仿。彼时的中国铁路站舍,多数来自俄式或日式图样,重工程、轻面貌。林徽因在课堂上曾提到,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调子不能全靠舶来品,“得有自己的旋律”。于是,砖石的质感配合木架屋顶,让严寒中保温,内部回廓的对称布局又让旅客穿行顺畅。西法用作骨骼,中式情怀添上血肉,一座“看得见细节、也经得住风雪”的车站就此诞生。
1930年代,局势风云骤变。占领东北的外军没有拆毁这栋站房,或因军事需要,或因它的建造质量的确挑不出大毛病。战火里,人们不断逃离与返回,站房大钟依旧报时,静静记录行囊与叹息。1948年吉林解放,站前广场第一次升起五星红旗,红砖墙上映出晨光与人潮,相机“咔嚓”一声,把新旧交替定格。

新中国成立后,铁路网飞速扩张,吉林人的出行重心渐次东移。1985年,这里被定名“吉林西站”,仍旧每日迎送普速列车。到了2011年,客运功能迁往新建高铁站,老站房暂别轰鸣。当地文保部门立即为它建档,2013年被国务院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国内少见的早期现代主义与哥特风格并置的铁路建筑范本。
有意思的是,随着钢筋水泥高架桥不断延伸,电影摄制组又在这座老站找到了“旧时光”的质感。《大约在冬季》《静静的栈桥》等镜头里,那座高耸的塔楼总在雪雾中若隐若现,观众或许叫不出它的名字,却难忘那抹砖红与冰蓝的对比。

围绕林徽因是否亲手执笔,人们争论不休。有人援引东北大学档案,指出她主导了外立面方案;也有人认为梁思成负责编制结构图纸。档案缺口让真相蒙上薄雾,但无论谁是第一署名,事实已足够清晰:这是中国建筑师团队在回国初期交出的实践答卷。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这座站房也像许多近代建筑那样,在战火与改造中被推倒,今天的东北建筑史将缺少一个早期现代化骨架与地方意象相结合的实例。幸而它存在,并且静静矗立,提醒后人那段从“他人修路”到“自己动手”的历史弧线。曲折与抗争写在铁轨里,而站房的砖缝里,还留着那一年深秋的寒风和年轻设计师粉笔划过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