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东沙群岛那片海上,张万全两口子正忙活打鱼。收最后一网时,他媳妇猛地瞅见网上黏个怪螺壳,稀罕得不行,顺手就揣兜里了。当时谁都没当回事,哪晓得这玩意儿后来竟成了天价宝贝,可把老两口惊得合不拢嘴!
张万全,海南潭门老渔民。
生在破船上,长在腥风里。
他爹死于出海,连块骨头都没捞回来。
这让他从小认清了一个理,大海不讲人情,只讲生死。
要活命,就得比风浪更硬。
十几岁当帮工,干最苦的力气活。
双手被缆绳勒出深槽,长满老茧。
脾气又臭又硬,认死理。
一辈子只信真金白银。
不管多好看的贝壳珊瑚,一概当废石头扔。
能换钱的鱼虾,才是他的命。
谁敢动他的鱼,他就敢动刀子。
他媳妇林氏也是渔家女。
常年跟船,不爱说话。
手脚麻利,总能从废鱼堆里捡出些零碎。
张万全看不上她这做派,两口子常为这些破烂拌嘴。
但这艘破木船,就靠两人的默契撑着。
1965年9月,台风刚过。
东沙群岛暗礁密布,洋流诡异。
张万全为了赶鱼汛,硬闯这片危险海域。
船在浪尖上打晃,随时可能翻。
夫妻俩光着脚,在甲板上死死拉住渔网。
最后一网,绞盘吱嘎作响。
网兜被海底的杂物缠住,极重。
张万全咬破了嘴唇,拼命摇动摇把。
大网出水,砸在甲板上。
全是死珊瑚、烂木头和几条杂鱼。
张万全气得一脚踹在网兜上。
“白干了!倒霉催的!”
他转身去修缆绳,留林氏清理甲板。
林氏蹲下身,把杂物往海里拨。
突然,她眼睛直勾勾盯住渔网破洞。
那里卡着一个奇怪的螺壳,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一圈。
壳身呈现出火焰般的红黄条纹。
侧面有一道天然长裂缝,像被人劈了一刀。
林氏觉得稀罕,拿到水桶边冲洗。
刚洗净泥沙,张万全扭头看见了。
他大步走过来,夺过螺壳掂了掂。
“死沉死沉的,占地方!”
他扬起手,作势要往海里扔。
林氏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别扔!这花纹好看,拿回家给娃玩。”
张万全瞪着眼,满脸不耐烦。
“你要这破石头干啥?能当饭吃?”
林氏不吭声,死死抠住他的手腕不放。
两人在晃荡的甲板上僵持。
张万全怕耽误回港,冷哼一声,一把将螺壳砸在林氏怀里。
“放舱底!别碍老子的事!”
林氏顺手把它塞进围裙,转身藏进船舱。
半个月后,渔船靠泊广东某渔港。
码头上腥味刺鼻,人声鼎沸。
张万全正蹲在地上,跟鱼贩子讨价还价。
林氏无聊,从兜里掏出螺壳把玩。
阳光下,红黄条纹泛着釉光。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过。
突然像触电般停住脚步,死死盯住林氏手里的东西。
他是省水产研究所的专家。
中年人快步上前,声音发颤。
“大嫂,这物件你从哪得来的?”
张万全警觉地站起身,抓起一把杀鱼刀。
“海里捞的,干啥?查户口?”
专家咽了口唾沫,摸出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卖给我。”
周围的鱼贩子全愣住了,二十块能买几十斤好肉。
张万全心里打鼓,眼珠子快速转动。
他夺过螺壳藏在身后。
“少拿这点钱糊弄我,不卖!”
专家急了,解开上衣扣子,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剥开,数出一百五十块钱,重重拍在带血的鱼筐上。
“我身上就这些,全给你,这东西必须交给我!”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张万全手心冒出冷汗。
一百五十块,顶得上他拼死出海一整年。
他没再废话,一把抓过钱,把螺壳抛给专家。
专家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包进手绢。
连夜买站票坐火车赶往北京。
鉴定结果震惊了整个学术界。
这根本不是普通海螺。
这是龙宫翁戎螺,出现于五亿年前,号称海洋活化石。
国际科学界一直以为它已经灭绝。
后来,西方博物馆曾开出十万美金悬赏活体。
林氏顺手捡起的,是稀世国宝。
消息传回渔港,炸翻了天。
张万全两口子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有人跑来告诉他亏大了,那玩意儿拿去国外能换半条街的楼房。
张万全抽着旱烟,手抖个不停。
用那一百五十块,他换了一艘大机帆船。
船更大了,能去更远更深的海。
后来的几十年里,张万全每次去东沙,都不再专心打鱼。
他死死盯着每一网上来的泥沙杂物。
无数次把死珊瑚和烂木头翻个底朝天。
但再也没捞出过第二只火焰螺壳。
那片海收回了它的赏赐。
九十年代,张万全在老家去世。
临终前,他已经认不出人。
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
嘴里嘟囔的,全是东沙的海风。
和那个没被他扔进海里的怪石头。
